午门钟鼓齐鸣，鸿胪寺官带领引班入宫内，走过丹墀，走至太和殿前。

等级不同位列不同，萧家桓侯属外爵一等侯，世袭罔替，位列台下次等，王公之下诸爵之上。东班序立，面朝御座。

气氛肃穆，报了吉时，鸣鞭三响，全场屏息。

圣上御殿，御座正中。太子于东旁座临位。

萧观阙随班三跪九叩，动作齐整，起跪叩首起身听令于鸿胪寺官。礼毕，宣表官读贺表，乐起再拜，朝贺礼成。

卯正，转入太和殿筵宴，按桌陈设。萧观阙其等侯爵入殿前黄幕内，处月台之下，属头等外臣席位。每席一案，按爵秩定等，不得错坐。

入席前再行一跪三叩谢宴礼，而后躬身就座，腰微直，不斜不倚，目视前方，听候乐令。

晨初，再鸣静鞭，乐起后，进爵大臣奉酒至御座前，萧观阙随班跪伏，一跪三叩。进爵毕，乐止，赐酒。

侍者奉酒于桌，他执盏举至眉，遥敬御座，而后小口饮尽，不得出声。

御桌先行呈膳，次而王公，再而萧观阙等诸爵。菜品陈列及顺序皆有规制，点心、肉食、果品、清酒如此。进食需慢，每品只尝一二，不得贪食不得挑拣，不得私语不得离席。

席间乐工奏韵乐，雅乐雍容，不可喧哗。

要轮贺行礼。宗室王公先行，次及诸爵、大臣、外藩使臣。萧观阙按班次出列，行一跪三叩贺岁礼，礼毕躬身退归原席，目不斜视步伐稳正，不与同僚交目。

宴中数次赐茶赐果赐帛，每赏皆须离席跪叩谢恩，再归座。赏赐之物由府中属官于宫外承接，登记在册，不得私自带入，不得遗失。

皇子在殿中，而萧观阙等诸爵在殿外黄幕，中间以丹陛、殿门为界，虽可遥遥相望，但萧观阙想了想，也不知自己到底想望到什么，心里五味杂陈摸不清楚，索性从未抬眼，只守矩约束行为。

而殿内的江不系反而不管那么多，手持盏，斜眸向殿门外望去，触及黄幕再折返细细寻觅。他不嫌烦躁，也无视规矩，终于在寻到那乖顺垂首的身影时展出一抹笑，心绪翻涌，不可名状。

御座东侧旁，江临亓凝目，不知在想什么。御座之上，江临意靠着椅背。今日是他强撑着来的，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倒不如再看看自己从前不珍惜的时光。他高坐于大殿之上，噙着笑，其实眼睛已经模糊得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见了，但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轻笑着，笑着笑着眼角的细纹里润出了泪。

午正，礼毕退班。皇帝起驾，乐作，全场肃立。御驾还宫，静鞭三响，鸿胪寺官宣礼成。萧观阙随班行三跪九叩送驾礼，而后按品级依次退席，先出黄幕，经丹墀，出太和门，出午门。不得抢先不得滞留，不得交头接耳。

出宫登轿，萧观阙方才敢稍松气息，属官上前搀扶，整冠理服。忽有内侍自太和门侧疾步而来，至轿前。萧观阙方欲叫马夫赶车，就听帘外那人道：“萧侯爷留步，陛下有旨，您宴毕不必遽出，留宫候见。”

萧观阙忙下轿整冠，北向跪领旨意，再命属官与轿仗俱在午门外静候，只身随内侍复入禁中。

按理说，大宴礼成，外臣须即刻出宫，但他如今奉旨特留，乃是非同寻常的恩赐。

喜悦之外，惟有一疑。如今是太子掌权执政，怎是皇帝下旨留他？

跟着内侍到了皇帝寝宫，不止江临意一人，身前还有个江温疑。听见声音，江温疑回头瞧他，扬起个得意的笑。

江临意已经躺在榻上，听见他来，悠悠看向他。内侍识趣地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观阙，你看我如今这幅模样了，不能久坐久看，想必你也清楚不是我想找你，只是我想在还活着的时候，多赎偿以前留下的罪孽。”

江温疑脸色一变：“父皇，您别这样说！”显然，他这个想法提出者并没有想到江临意答应他是因为江临意这样想。

江临意哈出一口气：“我是不该这样说的……本来是件开心事儿，偏我这么一说……”他想抱歉地笑笑，却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江温疑吓了一跳。还好萧观阙十分熟稔，走上前扶起江临意，给他拂了拂心口。

“不说了，你们玩儿去吧。”他再次躺下，向萧观阙和江温疑挥了挥手。

两两相望，眼里都是担忧，但也不得不离开。

关上房门，萧观阙看到江温疑愧疚的神色，开口：“你出的主意？叫我留在宫中，陪你玩儿？”江温疑闻言抿抿嘴，解释到：“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没想到自己的父皇已经病到这种程度，还是没想到自己的父皇会那么想，抑或者都有。

在房门前沉默片刻，萧观阙拍拍他的肩：“算了，总不能一直想难过的事，这样人就活不下去了，你说是不是？我们走！”说着推着他朝前走。江温疑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嘻嘻笑了两声，跑到院中抓了两把还没扫走的雪，朝萧观阙扔去。

萧观阙“呀！”大叫一声，抬臂挡出朝脸而来的雪：“狡诈！”而后向他追去。

“等一下！我这身衣服得换了才行。”萧观阙停下，对三步之外的江温疑喊到。江温疑回头，对他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