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蝉迅速变换动作,伸出的手蜷回,手掌捂住左肋,脊柱略微佝偻,面上也备好了一副痛苦的表情。脚下悄然一挪,在公公转头的一刹踩住了纸条,藏在了她脚下。
公公在皇帝身边做事,连蝉此时的身份又是太子殿中下人,自然是见过她的脸的。见她有些眼熟,开口问:“你可是太子宫中的?此时是做活的时候,怎到处乱跑?亏得遇到的是我,要是让旁人看到告到太子那儿,你就等着回掖庭吧。”面色并不好,但口下还是留了情。
听见他开口,连蝉才转过身,将自己的姿态暴露给他看,果不其然,公公略带不满的神色一顿。
语气虚弱,配合着脸上的表情,真得不能再真的样子:“回公公的话,小的旧伤复发,太子心慈,特批我去太医院拿些药。”
公公闻言了然,倒是他狭隘了:“那你去吧。”说着转过身,抬脚正欲继续走。
她就是个小小的丫鬟,想着这公公也不会因此查太医院取药记录。即使真查了,找到她,她再扯一个搪塞过去便是。
萧观阙看事情解决,赞扬地看了连蝉一眼后也转过身。连蝉见打消了他的疑虑,转头正要再弯腰,却不想那公公再次转过头:“不对啊,太医院不往这边走啊,你可是走错了?”
连蝉顿时不敢动了,说话也有些紧张,脑子里想着对策。
这时,萧观阙开口了:“公公,时辰不早了,快到皇上喝药的时辰了。你说我去迟岂不是不好,皇上责怪怎么办?”
公公恍然几声,两人走了。
连蝉确认两人走远了,才俯身抬脚拿起地上的纸条,揣在袖口而后左右张望几下,确认没有人看见就走了。
主亲自来传,想必是要紧事。她这样想着,快步回到了分配的住处。
不知是她干活认真卖力还是什么,不久之后宫里就给她分了寝室,虽说不是一个人住,但有了张桌子就很不错了,总比睡大通铺好。
现下寝室只她一人,她关上窗,将纸条从袖中拿出展开,看清字轻皱眉头,搞不懂主要干什么。
虽是这样想,手上还是老实取笔砚墨,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太尉孟止习,字茕辙,公私分明,为人正直,行事得当」
意思就是告诉萧观阙这个人可以,在他所说的范围之内。至于她怎么知道的,就是在当初萧观阙叫她理一份官员册给他时调查得知。可不单单只调查了名字,还有每个人的行事作风,品德修养如何,她默默记在心里。而萧观阙叫她调查也是因为知道她会记下来,方便像今天一样的时候可以问她。
她将纸条收好放在袖中,只等明日早晨萧观阙又和她“偶然遇到”。
翌日,纸条成功被萧观阙拿到。
鼻腔那股难以忽视的怪味散去,萧观阙右脚刚巧踏出宫门。
想到什么,他心情忽然放晴。这几日都等着这条线索,终于等到了,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随后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走到桌案旁,又突然大力地把自己砸到椅子上,呼了口气,待坐好才掏出那纸条。
在他意料之中。这个人选他很满意。
其实并不能仔细说明他要这个人选是干什么,但见了这名便好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
其实不难想透。每每他翻开那册子,所见无非贪污受贿之徒,看着就像满朝上下尽是这般蛇鼠之辈。而这种人充斥朝廷,必定动荡不安,亟需一定海神针,也就是不同流合污之人。除他自己,还需一人,甚至更多。
他又没了动作,像是在发呆,又忽地起身出门往后院走。虽说这暗道用来传递信息不错,但来来回回地跑也着实有些累人,他这样想。
又取来了册子,他细细的翻阅着,不放过一个字,细致查找着是否有关于孟茕辙的信息。至于为什么没有看自己之前誊抄的版本,因为怕自己当时抄漏了。
今天的光线不算好,又没到需要点灯的时候,他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才抬起头,眼里都没了神。
孟茕辙真的没有一条不那么好的消息,如果有他们早就写在上面传给自己了。
此事暂且搁置,他把所有东西归位,有些乏了,并未褪衣便躺在榻上睡过去。
不知何时,鼻尖萦绕起一股不知名的草木香,依着香味,他似乎这辈子也不曾睡得这么安稳。
待萧观阙醒来,屋外昏黄,那股味道只剩了尾巴,只是在榻上赖了一会儿便散了。
他发懵一阵,只觉得味道有些许的熟悉,但绝非是那铃兰香,这是与之很不同的味道,只是他想不起了。
说起铃兰香,他鼻尖仿佛又缠上那难以言说的味道,与之相伴的还有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苦楚。
而就是这香味掺着些悲伤的气味,他忽地觉得不久前才闻到过。他仔细地想了又想,终于是想起了。那正是皇帝寝宫熏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眉头轻轻皱起。莫非已有人先他一步动手?可又不对,如若史书写得不错,那皇帝应当是被他毒死的。
或许史书事到如今已经不可信了。
他想了想,呼出口气,起身出了门。今日还有要事,可不能迟了。
冬日天黑得快,冷得也快,得加身衣裳再出去,否则感冒就要喝中药了。他不爱喝中药,太苦。他从柜子里翻出件厚外袍披在身上便出门了。
一路在堆雪处刻意踩出脚印,他心情颇好。走到简陋的院前,一推,院门“吱嘎”一声,随之,房里一只橘白小猫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