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江温疑的住处，萧观阙换了一套江温疑没穿过的白色衣袍，颇像自己常穿的那套。换下的朝服码好，遣下人送到宫门口等候的属官手里了。

两人出门，打闹着跑到御花园。此处雪更多，甚至还没被宫人扫到一堆，还是崭新崭新的模样，一踩一个坑。

御花园梅花开得正好，天地化为一副只有红白黑的画，两个一青一白的人影在其中嬉笑玩闹，你追我赶，雪球落在衣裳上飞溅开，少年们笑得见眉不见眼。

不远处一道月洞门，静静立着位玄袍披发身影，眼神紧紧跟随着两人之中的白袍束发身影，眉目含笑，唇角微扬，连自己都并未发觉。

萧观阙似有所感，停下手上抓雪的动作，站直身转头，沿着自己的足迹往回看，看见那道孤影。

他呼出一口气，白汽模糊了视线，但他隐约觉得江不系有种自己的情绪来不及收敛就被看见的尴尬与怔愣。怔愣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就是有这般感觉而已。

身后的江温疑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回过头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比自己沉稳非常的七弟，他荡开一个笑容给江不系，向上伸手朝江不系挥了挥：“七弟，来啊，一起玩儿！”他并不指望自己这个弟弟能真的一起陪他俩玩这种不聪明的游戏，所以说完，也只是收回手，静静等江不系拒绝自己。

岂料。

画里又多一玄袍身影，只是那身影并不同青白身影一样开怀大笑，只轻轻淡淡的笑着，不团雪打人，也不离开，斜靠在一棵梅树上看着他们。

萧观阙刚团好了一个雪球，江温疑也举着一个，两人静静对峙着。萧观阙眼神一瞥，就瞥见旁边那孤单的人儿，想起扭头看他那一幕，同时坏心思也忽地起来了。将手里的雪球对着江温疑一砸，然后快速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趁着江不系低头，萧观阙快速猫到江不系背后，作势要偷袭。不远处的江温疑对他挤眉弄眼做口型：你疯了？而后迅速转头观察四周逃跑路线，匆忙对他比口型：我先跑了，你自求多福吧。说罢，一溜烟没了影儿。

萧观阙瞪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气愤。而江不系抬起头，便是面前无人的场景，他心里颇为奇怪地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敛下心绪站直欲走，却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推，来不及反应，倒在雪地里。

萧观阙一惊，自己力道也没这般大啊，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推倒了，找死找死。赶紧伸手想要把江不系扶起。

却不想江不系握住他的手，却不是助力让自己站起来，而是一使劲儿，把萧观阙也拉倒了，倒在他旁边。

萧观阙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玩到红热的面颊就触及冰雪，冷他一激灵：“你……好生卑鄙。不过……”不过他有更卑鄙的。

瞅准江不系敞开的衣衫，萧观阙随意抓了一把雪，迅速塞进去，迅速爬起来跑走。回头看江不系站起来一阵抖，面上挂着无奈的笑。

他被这笑搞得一迷，要是江温疑早就又喊又跳边抖衣服边跑过来弄他了，他怎么还这么淡定。

见江不系走过来，他暗道不对，刚刚定是憋了招，这般报仇来了。他转身又要跑，手却被温热握住。

回头，是江不系的手。

他盯着那只紧覆着自己手背的手。那手不似自己的手冷冰冰的，手腕处露出一缕红线，萧观阙想起是当初在茶楼遇见他时他手腕上系的。掌心泛粉，轻轻地又紧紧的贴着，渐渐消了寒冷。

“你……”萧观阙没懂江不系这是什么意思，站直身体抬眼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收回手，掌心已经冷了。“萧侯爷，时辰已经不早了。”江不系收回视线。

这是赶客了，萧观阙清楚，但心里莫名梗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如此这般他只能道：“那臣便先行一步，七皇子也早些回去，莫着凉了。”说完便走了。

江不系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紧了紧变凉的那只手，低下头转身走了。

今日除夕，街上十分热闹，叫卖吆喝声络绎不绝。萧观阙坐在轿里心里盘算着什么，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走到房门口，正要推开门，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

他回过头，确认刚才随意一瞥看见的身影，却是没找到。细寻片刻，才在一棵棵树影后找到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比那绿痕丫鬟聪明些，走在暗得几乎看不到人的墙与树的间隙处，端得极好，但是步履匆匆还是暴露了她。

萧观阙收回手，悄悄跟上她，若无其事得像在瞎晃荡一样，那丫鬟有疑，却又无法真的确认是在跟她。

随她行至一处假山。那假山伴假池而建，后有空间。怪他疏忽，萧观阙心里自责。

那丫鬟走进假山后，萧观阙静步跟在后面。丫鬟转头确认周遭情况，一偏头便看见萧观阙那张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