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意又睡了过去，萧观阙服侍完便走出殿门，才又想起熏香一事。

如若不是熏香的问题，那还有什么？

萧观阙乘马车回到萧府，临进门却抬头看了一眼府邸牌匾。

如今的萧府早已从近郊迁至都城中心，早已望不见江临意忆中的旧景旧人。

他摇了摇头，提步踏进门槛。

时辰尚早，下人们在府中洒扫做活，见着萧观阙皆是点头行礼。

他一一点头示意，而后走到了后院。

自那绿痕丫鬟之后，再无人闯过后院这他明令禁止进入的地方。而绿痕丫鬟已死，府上也被他放出个玄乎其玄的消息，叫别的下人断不敢靠近。

说的是这后院来了个鬼怪，看不见摸不着，就等你踏进后院，叫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左右都是折磨。

鬼怪万般手段，落在它手上与落入十八层地狱无异，全身溃烂，碎成肉糜齑粉，还施法叫你死不了，永远以这种形态存在于世间。

又说这绿痕丫鬟其实并没死，就是以溃烂肉泥形式活着，没了嘴喊不了，没了腿走不了，埋在地里死不了。

人对于未知总是畏惧的，再加上些骇人谣传，更是要退避三舍。

也有心善的拉住萧观阙，叫他不要靠近，他只笑笑，道：“这鬼怪害不了我。”仅此一句话，下人们便又揣度出他是什么仙神庇体，神仙下凡。他任由他们说，反正对他没坏处。

他走至暗道入口处，下进暗道，走到石块处，从下抽出册子，揣藏在怀里，而后折返。

算算日子，他叫调查仔细的应该已经出了结果。他进屋，关上房门，踱步到桌案，将册子放在上面，但并没有马上坐下看，而是取了火盆出去添炭生火。

这或许是保证隐私性的坏处吧，事事要亲力亲为，他叹了口气。

待生好了，趁着盆还没变烫，赶紧拿进屋关上门。

这般，他才坐下翻起册子。

直翻到他叫人调查清楚的那一页，后边就跟着新添一句：舒府西南角柴房东南角地下室，银元宝若干锭，碎银五袋，金元宝若干锭，各式首饰一袋。

若干一词只能告诉他数量不少，具体的多少应该是这位死士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仔细数。如果少就仔细说了，所以数目肯定有些大。

他敛目抬眼，轻轻皱皱眉，从左侧一堆空白待写的册子里随便拿了一本，写下这则信息。

都城繁华地带，有一楼名沁月，风尘归处。

此时，沁月楼外正有人叫嚷着。一男子衣袍不俗，面上怒意初显，被三位姑娘拦在沁月楼门口，摆明了是不想让他进去。四人推搡着。

门里，一位相较于拦门的姑娘们更老些的女人从姑娘们中间走出来，站到那男子面前，做出将姑娘们护在身后的姿态。

“林老爷，抱歉了，我们这恕不招待您，请您另寻他处吧。”说着就要领着姑娘们回去。林墨趋怎会善罢甘休，一把拽住了老鸨的衣袖。

周围已有了不少人看热闹，但他像是不知羞一般，咬牙瞪目看着老鸨：“怎么说我也是老客了，且从不吝啬钱财，怎今日就容我不得？我今日倒偏要进去。”说着便要硬闯。

老鸨身子比姑娘厚实许多，四人合力拉住林墨趋。

这番闹腾，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路肆纠路过，其实并没有要去凑凑热闹的意思，只是一瞥，便看见一道熟悉人影。

见那老鸨站直了身子，凉凉开口，不打算留林墨趋的情面了：“你这时装什么不知道，其实你心里门儿清吧。我这儿虽是风月地，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早知你是个抛妻弃子，不顾弱父病母的腌臢货，我是一次都不会接待你。”她眼神恨恨，像是在往林墨趋身上扎千万针。

路肆纠脚步顿住，抬头有些愕然看向林墨趋，眼里有些冷意。

他知道东南近郊那处有个人家家里儿子进了仕途却抛弃糟糠妻，撇下两岁儿，不久后父母病重，妻儿去寻求他却被他轰了出去，且道不认识他们。他也知道林墨趋沾花惹草孝心不足，对家中十分冷淡。

但他却不知道林墨趋背弃的，漠然以对的就是那家人；那家人含辛茹苦供出，又抛弃他们的凤凰就是林墨趋。

直至此刻，林墨趋还在争辩：“我做了，然后呢？就因为这些就拦着我不让我进去的话，我不服气！你们居然因为这么点事就放弃我这个大客？”他有些不可思议，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没问题，怒目圆瞪对着老鸨。

老鸨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火气熏心，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你……你救无可救！背信弃义妄为朝官，我替你家里人不值！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你哪位啊就替他们不值，他们自己有说什么……”路肆纠被他吵得心烦，真是无理还要辩三分。抿抿嘴摇摇头，抬脚继续往前走。

窗外飘雪，无所事事。

萧观阙盯着院中枯枝上累积的白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桌案上摆着几位受贿官员的信息，被萧观阙涂涂画画得看不出哪是哪的批注。页纸随着微风吹进屋轻轻颤动着。

他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就没有比较正直不受贿赂的官员吗？世道如此？

想着，他坐起身，拿纸起笔写信：

「连蝉，你想想有没有不受贿的，稍微正直一点的官员？」

写完，他折叠几下揣进袖口。两人现在传达消息算是比较轻松的，因为连蝉就在宫里，而他早上下朝之后也能留在宫里，只是或许需要一点缘分，看看能不能遇到。

隔日，他照常下朝之后跟随领命带他的公公前往皇帝寝宫。

路上积攒的雪早被宫人扫去，只留一地雪水。他敛目，鼻尖萦绕着清新的气味。

不远处，连蝉从拐角处走过，一打眼看见了身形极像主的人，不由得变了方向，朝迎面而来的两个人走去。

萧观阙跟在公公身后，也看见了连蝉，见她走来放下了一半的心。

等连蝉与公公并排时，确认她并不在其视野范围内之后，萧观阙快速从袖中掏出那张纸条扔在地上。纸条与地砖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却不想那公公耳朵这么好，转过头询问萧观阙可是掉了东西。

不巧，连蝉看见了纸条，在公公转头时正弯下腰伸手要捡。

萧观阙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