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蝉脸色一白，那是一张从没见过的人脸。

她耳廓微动，在那人贴近前已察觉身后异样，但此时避让已来不及。

那人几步考上来，近乎贴着她，不知将方才的动作看了多少。

她失误了。

来不及多想，那人开口：“这位姑娘，在此做什么呢？”那人开口，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语调直叫人不适作呕。

连蝉吐出一口浊气，稳了稳心神，打量着男人，思索解脱办法。

这人绝非善类，目的也绝不单纯，但也需进一步应证才可下定论。

而后就听那人再度开口：“你是个婢吧，不若跟我走，做——”话被一道清而稳的声音打断，叫连蝉方才提起的心落了些。

来人眼上蒙着黑丝带，看不清神色，可从皱着的眉头和平直的嘴角看也能看出他此刻严肃。

一身银白，看着似白又似灰，但却是一看便知家世不凡，应当可以和这人碰一碰。

连蝉细细打量过后松了口气，不用自己动手解决更是好上加好啊。

“应郎中，府中那几位夫人，倒是教您还不如意，还不过瘾啊。”那人声音淡淡，像是说起一个不甚重要的小事，却是如一记重锤砸在应确夺心头，叫他猛地一颤。

为何他会知道，是谁敢将这事往外说？

应确夺再顾不得其他，狼狈逃走了。

连蝉终于重获了自在的感觉，望着那“应郎中”远去消失在视野里，才转头抬眼看方才帮自己的那人。

她为了今日，特意将当初主送她的布匹送去裁缝铺裁了件丫鬟的衣裳，此番应该是这人把她当成宫中丫鬟了。

只是，夏季的料子拿来做冬季的衣裳，多少有些违和。可以也别无他法，她没有别的布料，也不好意思叫萧观阙再破费，且也不能就穿着死士的便衣便进皇宫。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你是哪个宫里的丫头，竟是走到这来了，是迷路了吧。”但是……

那人并未向着她，而是向着她一旁的空地。

连蝉心里有了些猜测：“我是新来的丫鬟。皇宫之大，我确实是迷了路，可又谁都不认识……方才，谢谢公子解围了。”

那人对空地摆摆手：“何必如此客气。我身患眼疾，见不着路，可否麻烦你带我一段路，送我回住处？”

她思索片刻，无甚不好，反正也是要摸清楚皇宫布局的。

“好。”而后伸手将那人面向自己。此时才看清这人没了方才严肃神情，嘴角轻弯，眉头也已舒展开来。

虽看不见眼睛，可也能看出有几分颜色。

可怎么引着他又犯了难。

不拉着他不可，扯袖口也不可，牵着更是不可。

下下策。两人臂弯相挽，如同姐妹出游一般走了。

那人口述路线，走到哪全靠连蝉如何理解。几经转折，终于是到了。

“殿下，您回来了。”一下人迎上来。

连蝉一愣，脑子差点转不过来，一下子松了挽在一起的手臂。

但是，往好了想，没有浪费多少她的时间。毕竟这人就是……皇子。

那人感应到她松开，伸手探了探她还在不在，而后才道：“若你可以，不如就留在我宫中吧。”

她听不出是客气还是真的，思索片刻试探说到：“谢…谢谢。”便见那人嘴角弧度更大，想来应是真想留她当丫鬟。

可这笑里又好像掺了什么，叫她看不透。

那人吩咐另一位下人，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留在了某个皇子宫中做丫鬟。

她心念流转。潜入宫中本就如履薄冰，如今有个皇子做掩护，确是意外之喜。虽不知是福是祸，但险中求胜，本就是死士之道，试试又何妨？

“我们太子殿下人挺好的，你不用过多忧心。”那下人边记着什么，边同她说话。

嗯……等会儿？！

“你们谁？！谁传出了消息！”

一声声瓷器木材碰撞打砸的声音在应府回荡。

应确夺怒目圆瞪，死死盯着眼前一排身上满是乌青血痕的侍妾们。而侍妾们默默站着，任由他打骂。

“跟你们说话呢，耳朵聋了？”应确夺嗓门极大，吼得人耳膜发疼。

无人回应，他猛地甩了眼前那侍妾一巴掌。一瞬，脸颊便红肿而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那侍妾被甩地跌在地上，一手支撑身体，一手捂上脸，表情无波无澜，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溢出。

而应确夺已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神狠毒，嘴角却是扬起几分笑，但那笑却有些抽搐：“今日我本能给你们带回一个伴儿啊，可偏偏那江吟从中作乱，还暗示我他得了我的把柄。”他又呵呵笑两声：“若带回了那个人，你们日后就可以少受些苦楚，可偏偏你们之中有人出卖了我！”最后一字音落，他猛地一脚踹到面前一排侍妾的其中之一腰腹上。

那侍妾惊呼疼痛声没收住，下一秒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应确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夜如墨，应府凄声一夜不绝。

而其余侍妾今日逃过一劫，步履匆匆回到房中。

那之前被扇了一巴掌的侍妾回到房中，只自己揉了揉伤痛处，而后坐到桌前，取信纸提笔写信。

“家中那人回家又发了脾气，我好像暴露了，可我没有写给太子，是写给你的啊。他扇了我巴掌，也没有下人丫鬟分给我们，我们都只能自己愈合——”下人念信的声音被打断。

“行了，若后面无重要信息便不要念给我了，你看完了给她回一封吧。”江临亓道，那下人便拿着信退下了。

而那下人关上房门，却并非回自己住处，而是扭头往七皇子寝宫走去。

那下人进屋，将信递给江不系。

江不系却皱起了眉。

“你将她往好的引，莫叫她只同你说伤处。”他并未说原因，则是命令。

应确夺府中有死士潜伏，这番动静自如要同主汇报。

「刑部郎中应如究欲带回一人，但被太子阻拦，未果。」

这字条被压在册子里。

“绿痕”丫鬟死了。

先知道的却并非萧观阙，而是江临亓。

小雪唧唧几声，稳稳落在鸟架上。

鸟腿上的卷叶被江临亓取下，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