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声音,那人来到了江临亓跟前。
“上次你没说完的话,便是想要这个吧。”说着,耳边忽地一阵风声,接着就是“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江临亓身边的桌子上。
他并未再说话,桌子另一边的椅子发出声响,再是水流声,瓷器搁在木桌上“笃”地一声。
纸质物件被打开,窸窸窣窣地响。
而后鼻尖绕上一缕温热地铃兰香味。
江临亓一顿,看不出神色,并不动作。
“药。”他淡淡直视前方,并不看江临亓。
江临亓这才试探着触杯子。待拿稳他便松了手。
嘴唇张合几下,将喝未喝。
几声吞咽声传入耳中,他站起身看向江临亓,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冰投入死水:“这是最后的了。”说完便走了,徒留江临亓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袍。
最后的……什么?
可没等他追问,耳边就传来了关门声。
待药效发作,他眼前逐渐清明。
解开蒙在眼上的黑丝带,眼前明亮的一切让他晃神。
不知这次的光明又能维持多久。
他重新系上丝带,传唤下人替他写封书信。
「惟慎兄收」——信封上落着这几个字。
而另一边,江不系走出江临亓卧房,转身便去求见皇帝,自己的父皇。
如今皇帝病卧榻上,已不能顾及朝政,现今都是太子江临亓在管理。虽早已过了当初几天的时间,但身子日渐衰弱也无法,只得叫太子再多代理几日。
虽说是皇帝身体渐弱,前朝却并不猜测是皇帝大限将至,而是猜测后宫之中红颜害人,使圣上变成如今这般。
江不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
据就诊太医所说,如今圣上呼吸渐衰,时时呕吐,瞳孔些许扩散,还不时出现谵妄情况,恐时日无多。
果不其然,他走进去,江临意竟将他认作了他已死的母亲。
干枯的灵魂又一瞬鲜活起来,看着他,却直唤他母妃的名字。
莫不是生病还失了记忆?他靠近圣上床榻。
而榻上那人真真将他当作了那十几年前便死了的人,以为是将死能见鬼魂。
为何没有人告诉皇帝和宫中下人皇帝生了何病,亦或者中了何毒?因为太医们早就被收买。
皇帝必死,不若助他一举成功,到时还能求得些好处。如若不助,虽说曲折些,但皇帝亦是要死,日后反而会因这时反抗引来罪责。怎么想都是前者好。
医者弱,骨头倒硬,说那也应助太子,与他这个区区七皇子何干。
可他与太子是同盟啊。
这番,这些太医无话可辩,不得不应允下来。
可苦巴巴等着太医救命的皇帝不知,依仗皇帝活着的人也不知。
“皇上,你睡吧,待到几月之后,雪融冰消,你也跟着冬逝去了。”屋里并无旁人,他坐在床榻上,装作皇帝幻觉中的那个人,伸手抚了抚皇帝面颊,压低了嗓音,用一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记忆中母妃的温柔腔调说道。
皇帝定定看着他,竟真闭眼睡去。
他嘴角嗤笑越发张扬,一挥袖,笑着退出房去。
太子江临亓代理朝政几日,前朝官员逐渐安稳下来,多数大臣觉得太子可担大任,却还是有极少数大臣看不过眼。
“应郎中觉得太子如何?”卫觞乏与刑部郎中应如究应确夺并肩走在下朝的路上。
应确夺看了看卫觞乏,拿不定他是何心思。思索片刻才道:“确是有才能之人,可……”边说还边观察卫觞乏的脸色。
他听见那“可”字,眼睛顿时一亮,丝毫没注意那人是看他脸色转口风。
应确夺心下飞快盘算,卫觞乏这几日于朝堂上并不与旁人谈论,以前并非如此,想来……不如先顺着他话说。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才颇为遗憾地幽幽道:“虽有才华,可行为作风实属不佳,太过畏缩胆小。且还……还眼盲,只能叹句可惜可惜。”
他如同找到知音一般一把拉过应确夺,毫不掩饰暴露自己对于太子的不满:“是吧,若是下任皇帝是个瞎的,如何能放心?怕不是批折子都要下人代笔,那如何使得?”
应确夺心中本就有对于太子的不满,只是并没有卫觞乏这般多。此番一挑起却是说到了一块。
太子退朝回寝宫,半路又被公公叫住,说皇帝召他,只得又原路返回赶去皇帝寝宫。
“这几日管理朝政,感觉如何啊。”江临意说话有气无力。
江临亓低着头,恭恭敬敬回到:“儿臣以为不错,但还得问大臣是否满意儿臣的管理才是。”
江临意原想点点头,却是使不上力气,只能道:“好。”
却左右找不到事留住江临亓,只得叫他退下。
宫墙之外。
连蝉贴在墙上,小心躲避着巡逻的侍卫。
却还是有所疏忽,迎面遇到一个人。
她并不认识那人。而那人分明看见了她却装作没看见,转身走了。
连蝉被这一小插曲夺去了注意,正待细想,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骤然贯穿背脊。
猛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