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居偏殿。
苏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绣银线霜花纹的帐顶,帐幔质地轻柔如云烟。
身下是触手生温的暖玉榻,榻边小几上,一只白玉香炉正袅袅吐出宁神静气的冷香。
窗棂半开,晨光熹微,。
之前的昏厥难受一扫而空,全身散发着满足的暖意,她起身慢慢来到窗边,晨光正好洒满庭院。
庭院中,林尘一身玄色常服,蹲在地上,手中拿着灵草编织的翠色蚱蜢,引得小女儿林念悦拍着手,银临般笑声。
长子林安在一旁有模有样地练习着基础剑诀,林尘时不时看去,温声指点一二,眼神专注而柔和。
好一幅父慈子孝、天伦和乐的画面。
苏越触及这一幕,不禁有些落寞,在心中呼唤系统。
“我怎么又回到凌霄宗了。”
系统在脑海中出声:“宿主,昨夜你饿晕了,被萧霜歌给救回来了,你以后要记得吃饭。“
苏越心情沉重:“凡俗之躯需依人道而生,一日三餐,五谷轮回。”
她自出生享受过几日仙果灵泉后,一直辟谷至今,曾经和林尘在凡间游历时,体验过凡人的烟火气息。
那滋味一言难尽,繁琐且摄入杂物过多,很不利于修行。
提及修行,少女抹了抹眼泪有些希翼的询问:“系统,我还能修行吗?”
“凡是因果代价,宿主你要明白。”系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带深意。
以命换命的因果,代价沉重。
“我明白了。”苏越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奢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上天给了她继续来的人生,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庭院中的林尘似有所感,抬眸望来,就是看到苏越悄悄抹眼泪,然后痴情望着自己的样子。
他心里有些堵,叫孩子们自己玩去。
然后对少女说:“阿越,感觉可好些?”
二人隔窗对望,苏越轻轻点头:“好多了。”
“你昨夜倒在凌霄宗山门前,被……弟子们给送回来了,你在此处好好修养,我已经传书圣医尊者过来给你一观,至多下午就到。”
“多谢林掌门。”她垂下眼眸,声音冷淡疏远,正好,她也想借这个机会验证,系统所言虚实。
林尘被这称呼刺得眉头微蹙,沉默片刻,他低声道:“阿越,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真正生份的,是你。
苏越咽下这句话,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恰在此时,两个小小身影嬉闹着跑到廊下,见到窗内陌生面孔,立刻停下,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
“仙子安好。”男孩约莫七八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林尘的影子,气质沉静,像个小大人。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被哥哥牵着手,扎着两个小鬏鬏,咬着手指,怯生生地看着苏越。
“你们好。”苏越看着两个小孩的身高,有些愣神。
“我是林安,这是我妹妹林念悦。”林安见这个姑姑脸色苍白,想起今早娘亲特意嘱咐不能来这边影响客人,心下有些不安。
“惊扰仙子休息了,晚辈这便带妹妹去别处玩耍。”
“念悦……?”苏越听到这个名字,脑中有一瞬空白。
被兄长牵着的女娃似乎听到眼前这个漂亮姨姨在叫自己,回头可爱一笑:“仙子你休息好,我们再来找你玩。”
林尘适时开口,带着几分回忆往昔:“对,就是我们当年在荒庙中,共同为未来孩儿取的名字。”
旧日浮现,那年少年少女一起下山入凡间磨练,经历过许多事情,一次生死逃亡后,二人在荒庙中定下了终身,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林尘说以后的孩儿无论男女,肯定会叫林念越,林尘生生世世都会念着,爱着苏越。
似乎想到曾经的美好,林尘露出几分笑意,深情且苦涩道:“阿越,我这些年,从未忘记你。”
若在从前,苏越怕早已泪落如雨,扑入他怀中。
眼下,她只是动了动手指,莫名生出一副恶寒。
她有些讥讽的回道:“所以呢?”
你娇妻在侧,儿女成双,道途坦荡,可曾有一刻,想起那冰冷洞穴中孤零零的躯壳?
“我不能的,我也没办法,阿越,十年过去,他们都告诉我你已经身死魂灭,没有可能复活,我不能为了你……辜负她们。”
林尘为难,二人也曾心意相通过,了解她不容沙子的性格,也许曾经的爱意还在,不然以他如今的地位,不可能这样低声下气。
可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真正的所爱之处。
苏越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我从不后悔当年以命换命之举,我苏越所爱,定当倾尽所有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以后,也绝不会挟恩相报,扰了你的美满,清净。“
说着,她关上了窗檐,将所有心绪隔开在房间外。
然后无声哭泣起来。
“我真没用,本想扮得可怜些,惹他心疼落泪……可这样子,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系统无声轻叹。至情之泪,岂是这般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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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中天,几名侍女叩门而入,奉上午膳。
一叠金丝鱼肉,滋补鸡汤,还有一些好克化的小菜,都是霜华仙子特意吩咐的。
闻到食物的香气,苏越胃口大开,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新奇,美妙,每一种滋味在口中绽开。
原来,当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一旁侍奉的婢女则是隐晦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她们表面上恭敬,眼底却藏着对这位来历不明,赖在掌门夫人居所的女子,好奇与隐约的轻蔑。
吃饱喝足,苏越也忍她们够久了。
她骨子里天生的骄纵任性,只藏了一天顷刻爆发。
“我要雪玉莲熬制的汤羹。需文火慢炖四十八时辰,每隔一个时辰添一滴朝露玫瑰精粹,火候差一分,滋味淡一毫,我都不饮。”
“仙子,这雪玉莲只生长在极北冰原上,早已绝迹,没有。”为首婢女上前回话,眼中鄙夷更甚。
其实库房有,而且经常给作未辟谷弟子固本培元,她只是不想给这个女人费劲熬汤。
“那就想办法有,熏香我要曼陀罗制成的暖香,窗口那株霜月昙搬走。”苏越微眯着眼,没忘记眼前这个侍女,刚刚在她狼吞虎咽轻笑出声。
婢女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仙子,那株霜月昙是掌门夫人最喜爱的,我们无权擅动主人家的东西。“
“哦?”苏越冷笑一声,“若我执意挪走呢,信不信我一把烧个干净。”
躲在门后偷听的柳若灵听到这嚣张跋扈的语气,心头火蹭的一下冒出来了。
“苏姑娘,我劝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来凌霄宗做客的,这里是凌霄宗,是霜歌的静尘居!不是你们冥河宗,更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掌门念旧收留你,已是仁至义尽,莫要得寸进尺,搅扰得他人不得安宁!”
她语气尖锐,自小就看不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苏越心气也被激上来了:“我的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置喙?有本事叫萧霜歌或者林尘过来赶我走,我觉不会多说一句话。”
“呵,你是打量她们两口子心肠好,除了会拿着过去那点情分要挟林尘,还有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柳若灵客居凌霄宗许久,几个婢女也认得,当下七嘴八舌的哭诉起来,似乎一顿饭,被为难了许久。
柳若灵闻言火大,抬手就想扇巴掌,苏越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以力借力,让她顺势倒下,顺道还往她腕间的麻穴一拧。
笑话,打架她从来没输过。
柳若灵跪倒在地,形象受损,她尖叫一声,彻底与苏越厮打起来,二人滚作一团,发髻散了,钗环掉了一地,连带着旁边的陈设也洒落一地。
其他侍女则退到一旁看起好戏来。
闹得天翻地覆,活脱脱两个闹急眼的小姑娘,逮着什么就往对方上招呼。
闻讯而来的林尘赶来制止,还挨了苏越几爪子。
柳若灵顿时就要回手:“还挠?我要把你这爪子掰折!”
林尘眉头紧锁,抬手一道束缚术法落下,暂时制住柳若灵行动。
苏越喘着气,顶着一头松散乱发,略显疲惫地坐在地上
旁边的侍女又换了一副面容,事无巨细的禀告刚刚发生的一切,重点是苏仙子的蛮横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