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僵局,被萧霜歌破解。
她从林尘的手上将婴孩抱回怀中,轻声道:“我先抱浩儿下去歇息了。”
她认得她,认得这个让林尘执着了十年的姑娘。
林尘终于如梦初醒,将孩子给妻子,自己愣愣看着不远处的少女,才不可置信般问道:“阿越?”
苏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盛满星辉的眼眸中,带一丝茫然困惑。
眼前的林尘哥哥,与记忆中的少年不一样了。
她随即看向林尘身边那个气质如冰霜皎月的女子,没有质问,只是恍若稚子般不解问:“你是谁?”
声音颤抖,还带着几分怯意。
“我叫萧霜歌,是……”她声音清冽且平静,唯独在后半段有些迟疑。
“是我的道侣,妻子。”林尘适时补充,他只觉得恍惚,感觉活在梦中,说的话都是下意识。
他就一直看着苏越,喉结滚动,看着少女陌生的目光,想解释这十年他一直在寻找复活之法,想告诉她这十年间的种种,可目光触及到身旁倩影,话逐渐收回,只剩一句干涩的:“好久不见,你是怎么醒来的?”
妻子。
这两个字落在苏越耳中,仿佛千斤,重重的压在心头上。
萧霜歌见此情境,对林尘微微颔首:“故人重逢,你们慢叙。”
说罢便抱着婴孩准备转身离去,袖袍轻拂间,自有识趣的弟子悄然清场,为二人留出一方寂静天地。
临去前,林尘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萧霜歌回以淡然一笑,眸中毫无波澜。
她从不会质疑二人感情。
看见二人默契的样子,苏越脸色白了又白,只感觉自己无比多余。
明明上一瞬的记忆,是二人相互依偎在星夜下展望以后的生活,少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说着要给她一个家,那时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强撑着笑意,“好久不见,林尘……我是今日醒来的。”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见他这个反应,看来真的不是他复活自己的。
晚风吹过,摇月铃在主人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音,更带来一丝怅然。
林尘望着少女泪光盈盈,声音哽咽:“阿越,我……“
十年光阴,早已物是人非。
纵有千般缘由,此刻皆成苍白
“我知道的。”苏越了然,她努力装出一副释然的微笑,像春日暖阳,“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泪珠控制不住的掉落。
她没有问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上别人,为什么忘记一生一世的誓言。
只是干脆转身,背对着林尘,不让他看到自己难看的哭颜:“我该走了。”
“阿越!”林尘下意识想伸出手挽留,却又想起什么,瑟缩回手。
只能眼看少女翠绿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山水之间。
内室,静尘居。
萧霜歌将熟睡的婴孩轻轻置于暖玉榻上,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密友柳若灵立刻凑近,压低声音::“你说,苏越真的苏醒了?就在后院跟你夫君叙旧呢?"
萧霜歌淡淡瞥她一眼:“你亲自去瞧瞧?”
柳若灵为难道:“我倒是想去,但是你夫君性子是个不好惹的,现在还好,早几年为了那个女的还曾屠戮满门呢。”
“那是报他的杀父之仇。”萧霜歌简短为其解释,又添上一句:“如今改邪归正了。”
“是呐是呐,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霜华仙子的功劳,将一个堕入魔道的浪荡子劝回正道。但是你不担心,万一旧情复燃,你当如何?”
柳若灵为密友担心着,无论是谁,都曾听过林尘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故事,为了这位白月光复活,折腾修真界多久。
这几年才慢慢停歇下了。
萧霜歌垂眸,看着盏中茶叶浮沉,随即摇头,淡淡道:“我不知。”
柳若灵又追问着:“那你还这般心大,独留他们两个人在那。”她为挚友不争不抢而心急,不知道外面,林尘的红颜知己有多少,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正妻之位置。
做小都大有人在。
“无妨,左右不会影响我是凌霄宗副掌门,清徽道人座下首徒的事实。”萧霜歌其实也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
作为林尘的知心之人,她又何尝不知道苏越在林尘心中的地位。
可她又能如何呢?
柳若灵知道这个好友性子一向寡言淡漠,怒其不争的道:“你这个性子唉,如今生了林安林浩林念悦三个孩儿,也该为他们着想一下。
林尘古道热肠爱助人的毛病也该改改,一会帮他的池瑶师姐去秘境寻千年灵芝,一会去帮万毒谷圣女驱热障毒虫,又要跟丹音寺女尊论道擂台,惹了一堆桃花风流债。“
她不明白林尘那个砂布有什么值得大家疯抢的,但不影响她为好友抱不平,这些风言风语还没过,又出来一个至死不渝的白月光。
全天下都在和她的闺蜜过不去。
萧霜歌只是轻轻拍拍好友的手背,示意自己相信林尘。
夫妻恩爱,两不相疑。
柳若灵还想再劝,余光瞥见那道玄青身影踏入室内,当即噤声,只冷冷别开脸。
林尘一进来就牵住萧霜歌的双手,他的手心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才遇见父亲,与他商议外门弟子晋升规制,耽搁了片刻。”他似才注意到柳若灵,颔首致意,“柳仙子。”
柳若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她才不留此看这二人缱绻。
“事情都解决了吗?”萧霜歌温声问道。
“都敲定好了,苏越……也走了。”林尘低应,缓缓俯身,将额头轻抵在她颈侧,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清冽香气。
声音沙哑:“霜歌,我对不起你们。”
萧霜歌轻轻抚摸他的背,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明白的。”
那位姑娘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过往,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