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听完来龙去脉,沉吟片刻,“阿越喝不惯雪玉莲的,将我珍藏的千年雪莲拿来给她炖汤喝,房间熏香换成暖香,否则阿越睡眠不安,那株昙花,立刻移走,她闻久了会起红疹。”
生活习性,如数家珍。
他吩咐下去,侍女不敢作妖,乖乖应承。
“至于你们,亲自去戒律堂领五鞭笞。”
侍女们抬头惊惑,欲要辩解。
林尘抬手威压:“看你们是霜歌的侍女,没有下次。”
他随即看向一脸倔强的柳若灵,皱眉:“柳仙子,你是客,待束缚术解开,你再动手打人的话,我不顾夫人面子也要驱逐你的。“
眼神中透露出嫌恶。
柳若灵被这眼神刺激到,平时见面这小子一直是恭恭敬敬礼貌待之,何时这样盛气凌人过。
“好好好,你就这么庇护这个妖女吧!我一定会跟霜歌说,让你两和离的!”
说罢,便气鼓鼓的离去了。
林尘不管这些,他将苏越扶起来,动作娴熟的为她清扫灰尘,重新梳洗,装扮。
自从苏越为他,叛出宗门,这位大小姐的日常起居都是林尘负责的。
时隔多年,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她们伺候不好,明日起,我来吧。”林尘温柔为小姑娘梳了一个飞仙鬓。
这个样式小越最好看,也最生动灵气。
苏越本就恼火,立刻阴阳怪气:“不敢劳烦掌门大人,我自己有手,不牢你操心。”
林尘却是笑笑:“你怎么可以,又是梳头梳的要一把灵火烧光自己头发?当初我们在曲水国逃难,你顶鸡窝头半个月梳不明白,结果更引人注目了,后来我就下定决心学会梳头的手艺。”
回忆往昔,林尘眼眸染上淡淡笑意,他轻轻抚摸青丝:“你死后,我便再未替任何人绾过发了。”
“包括你女儿吗?那你可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苏越发现了,每当自己下定决心的时候,这个男的就会跳出来回忆往昔。
也许可能是真情流露,但是也会影响她本该坚定的决心。
她猛地推开这个男的:“我不需要林掌门的照顾,你已有家室,请与我保持距离,我不想与你共处一室。”
她在心中偷偷问系统;打哭这个男人,流泪算不算呀。
系统表示:可以,只要你打的过。
苏越看着对面化神期的压迫,还是抖了抖,罢了,此路不通。
林尘被拒绝也不恼,“我知道你恨我,你不逼我作为为难的决定,我很开心,但是看你这么决然离开我,我更伤心。“
苏越暗腹:纯脑子有病不是。
他随后说道:“医圣有事耽搁了,要三日之后,才能到达,阿越,你乖乖在这呆上三日,我在庭院上了术法,无人敢打扰你,等查出你的身体无恙,我……放你离开。”
刚刚的瞬间,他改变想法了,拼着霜歌不悦,他也想将这个少女留下来,哪怕片刻也好。
“那我能出去吗?”
“可以,仅限凌霄宗,暂时不要想着离开的事情,你如今无依无靠……”
见林尘还在絮絮叨叨,苏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行,你别后悔就行。”
她会让凌霄宗知道,她小魔女的称呼怎么来的。
第二天,苏越就跑到后山将那群刚刚鞭挞过的侍女又打了一架,仗着林尘撑腰,没人敢得罪她。
而且变本加厉,像是故意要证明自己还存在,兴风作浪,要挑战这静尘居乃至整个宗门的规矩。
每一次,都是林尘出面平息,满足她那些荒唐的要求,或向被冒犯的人致歉弥补。
宗门内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人说苏越果然是魔女心性,死而复生依旧跋扈,有人同情萧霜歌,摊上这么个甩不脱的旧情;更多人则是暗中观察着林尘的态度,看他如何在道侣与白月光之间平衡。
萧霜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三日之期快到,苏越执意要回曾经送给林尘的一块定情玉佩,一块极为罕见的赤霞暖灵玉。
林尘这几天已经被苏越折腾的不成样子,此刻眼中带着疲惫与无奈:“阿越,那暖玉于你凡躯并无大用,你若需要安神之物,我另寻……”
“我就要那块。”苏越别过脸,声音倔强,“你说过,我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最终,他叹了口气:“好。我去与霜歌要回。”
作为回报,苏越把储物戒珍藏的桃木簪摔还给林尘,那是林尘赠予定情的信物,一枚粗糙的、他还是外门弟子时用边角料打磨的桃木簪。
林尘揉着脑袋:“一定要如此吗,把我们俩多年的情分消耗殆尽,究竟是我何处做得不对?”
苏越沉默着,用一滴血,打开在上面的留影术法,二人定情的一幕幕重现。
林尘眼神变得幽深而柔软,愧疚与怀念如潮水般漫上来。
他沉默地陪她坐一会儿,温柔地替她拢好掉落的披风,低声说:“那时……真好”。
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眼泪。一次也没有。
苏越的希望,也渐渐冷却下来。
三日,终于白发苍苍、面容却如孩童般红润的圣医尊者,款款而来。
他看了苏越一眼,浑浊的老眼中便闪过一丝精光。一丝精妙的灵气,如灵蛇般钻入苏越的脉象中。
良久,圣医尊者收回手,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对林尘缓缓道:“魂魄重塑,肉身回阳,确是逆天之举。然其体内灵脉尽毁,灵根湮灭,丹田如漏,非但无法再蓄灵力,反因曾为修士之灵,与凡胎格格不入,生机流逝远快于常人。
依老夫所见……寿元不过百载,且魂体与肉身契合极不稳定,时有溃散之虞。”
百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殿内一片死寂。
林尘脸色瞬间惨白,上前一步:“尊者,可有补救之法?无论需要何等天材地宝,晚辈定当寻来!”
圣医尊者摇摇头,瞥了一眼垂眸不语的苏越,示意林尘借一步说话。
在苏越听不到的地方,圣医缓缓道:“此女身上,有天道禁制反噬之痕。可能是曾经以魂祭术,触犯天意,至多不过百日,就会香消玉殒,此乃天道规则,并非医术能及,老付无能为力。”
林尘如遭雷击,好一会都反应不过来,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恍然大悟。
“所有,她此次复活,只为了却我的执念。”
想起少女几日来种种,越发笃定。
待医圣走后,林尘独自在庭院中枯立许久。
片刻,他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毅然踏进苏越的房间。
“阿越,我想好了,我带你下山,去凡间,你忘掉我是凌霄掌门,忘掉我已为人夫、为人父。我只是林尘,只是你的林尘哥哥。我们做这百日夫妻,可好?”
苏越此时正对着铜镜,试图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绾起长发,手法笨拙。
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好,我要走了,做人要有诚信,说到做到。”
看来医圣诊断出百日的期限了,也侧面验证,系统并没有骗她。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滑落,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地板上。
【检测到目标人物落泪。】
【不符合,对象错误。】
苏越心沉了沉,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熄灭。
她将林尘打发走,面对系统,有种悲戚感:“系统,我可能只能活百天了,林尘都不算的话,天下之大,没有谁会思念我流下泪来。”
言语间,竟似萌生死志。
系统轻声安慰:“或许还有别人呢,你的血脉至亲,他们都还在世呢。”
“他们不会的,冥河宗对待叛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说话间,侍女将暖玉送了过来。
听说,林尘那边闹一场,不过不是萧霜歌,是幼女林念悦,那个暖玉早就被林尘送给萧霜歌母女,如今一朝要回,小姑娘自是不肯,哭着闹着。
还惊动了林尘丈母娘柳夫人,一阵喧哗吵闹。
苏越就是趁这个时机出逃的,静尘居的禁制对修士或许有用,对毫无灵力的凡躯形同虚设。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没有惊动任何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霄宗。
月色曾照少年盟誓,亦可照她孑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