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整个仓库只剩下他们两个,又回归到了一片漆黑,死寂。
“救命,有人吗?”林棠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还在发出微弱的呼救。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又好像是从昏迷中重新醒过来了。
恍惚间,似乎听见有汽车经过的声音。紧接着“哗啦”的一声,仓库闸门被重新拉开。
“嗒嗒嗒——”
静默中,货架外的走廊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
林棠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黑暗中,似乎只剩下听觉愈发灵敏。
不知是不是感官失调,在这方寸之间,尘埃满布的昏暗仓库里,她竟隐隐嗅到了香气。
那木质调的玫瑰香气弥散过来,越来越近,窜进她鼻腔里,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清新冷冽。
“你是谁?”
那人走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是仓库的工作人员吗?能帮忙报警吗?我们被……”
那人没有回应,却绕到林棠身后。
手上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林棠心里一惊,猛地挣扎了一下。
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下一秒,却发现绳索的束缚均解开了,手脚得以自由。
她努力睁开干涩的眼,希望在漆黑中寻得一束光,能看清眼前人。
“你不愿意报警,你是他们的人?为什么肯救我?”
那人照旧是沉默。
只听见“咔嚓”一声,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黑暗中瞬间燃起了一支烟。
烟拿在她手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时而在高处闪烁,时而又在她下摆的位置停留。照见了她的眸色,她的唇,她纤长的指尖,却始终照不见她的整个轮廓。
烟燃到一半,她丢下剪刀,开始向门外走去。
“你不肯说话,是怕他们发现你?还是怕我认出你?” 林棠在后面朝她喊道。
声音喑哑低沉,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她突然感到一阵胆寒。
那人的脚步霎时停驻,却也没持续多久。
她依然走向她的路,是她的来路也是她的去路。就像她今夜特意穿上了高跟鞋来到这,她不能让自己崴了脚。
待她走到门前,那烟被随手丢弃。
“不好。”
直到热浪一阵一阵从外面汹涌进来,林棠才反应过来。
黑暗里瞬间窜起了亮光,火舌向墙面攀升,跳跃,一点点蔓延,逐渐包围了整间库房。
“陈允,醒醒。我们一起出去。”
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情急之下,她只好将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一点点地往外挪。但此时体重的差距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几乎无法前行。
“有没有人啊?救命!”
她一声声地喊,一遍遍地拉扯着他的身体。
浓烟不断呛进来,她的嗓子因为充血而沙哑,身体也渐渐脱了力。
“救命,这里还有人。”
此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呛。
林棠在慌乱中低头,看见那张因伤势过重而皱巴巴的脸一点点生动起来。
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你说过的,我们不会死。”
他无力地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道:“不是我们,是你。我没有力气了,你一定要出去。”
林棠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擦越脏,越擦越汹涌。
陈允皱了皱眉,缓慢地抬起手来,替她擦掉了眼泪。
“林棠,这世上没有人是真的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一个人若是为另一个做些什么,定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心里欢喜。”
他苍白的唇一张一阖,他的话断断续续,逐渐拼凑成一整句。
“所以,我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心甘情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开她的胳膊,往前推了她一把。
“快走!”
林棠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又硬撑着站起来,扶着墙沿一步步走到仓库门口。
她想如果有什么方式能够回去,这会不会是一个契机?就当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是梦一场。
梦一场么?
“如果你过得好我愿意相信是真的。”
“是我心甘情愿,不后悔。”
“我担心你。”
“等我们在一块就好了。”
“约十次会就答应你。”
“鸡蛋仔,池塘,人民公园。”
“快走!”
火势已经彻底不受控制,“哐当”一声,前方突然又有横栏掉落下来。
眼前是火光彻底照亮的夜,她隐约听到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消防车和救护车陆续赶到。在一片混乱中,有一辆白色轿车正往反方向开动,驶进暗夜,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