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可以理解为我生活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一个跟你完全不同的城市,我们的有时差。但这个时差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很多很多年。”
说这话时,她是笑着的。
他相信了吗?可能没有。也许他在想,这女人向来爱开玩笑,这次又不知道拿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来诓他。
但是林棠不在乎他信不信,只想告诉他。毕竟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他。
她自顾自地说着,讲到哪算哪,没来由,也不在乎逻辑。
“我所在的那个城市,工作可以随时换,恋爱可以谈很多次。”
“但有时候换很多次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谈了很多次恋爱也认不准一个人,更不会有人为了没什么关系的恋爱对象,堵上性命。”
“你很傻,一点都不像我们那里的人。”
“不过,那里治安很好,像是今天这种状况,大概只能在新闻和电影里看见。”
……
“那你想回去吗?”良久,陈允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眸色顿时暗下去,垂头丧气道:
“我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听他这样问,林棠不由得怔了一怔。
她之前的生活有亲人朋友,虽说不时会发生一些不顺心的事,但其实也说不上哪里不好。
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她的头发定是一绺一绺地散落着,被汗液浸湿粘在额头前、脖子上,别提多狼狈了。
如果非要说区别……
林棠稍侧过头,轻轻磕了他一下。
“骗你的。这你也能信,老了卖你保健品。”
她低头看向地面,荧光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难得安静了一阵,两人谁都没搭话。
“如果你过得好,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句话说完,陈允手上的束缚终于解开。
他用刚刚藏在背后的一块扁石,一点点划开了背后的绳索。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试着按了几下按键。
指示灯正常闪烁。
手机被塞到林棠手上,他转过身去给林棠解绳子。
“手机信号弱,请重试。”
“嘟嘟嘟——”
“喂。”
“老板,事情差不多都办妥了,仓库这边的两个人怎么处理?”
“做你们该做的,其他的别管了。”电话里的人沉吟几秒,又缓缓开口道:
“毕竟这天灾人祸的,也没几个人能预料到。”
电话挂断,桌子面前那斟茶人手中的茶壶,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茶杯才被续满。
“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货,闹出人命,是不是……”
闻言,真皮座椅上的人终于转过身来,他将燃着的烟头骤然掐断,眉头紧锁道:
“我也不想的,但多管闲事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办法。”
他嘬一口茶,长长叹出一口气。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去哪。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是。二叔。”
“不好,里面的人报案了。”
电话刚拨出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即刻有人冲过来夺她手里的手机,却被陈允挡在面前。
接连的几个重拳落在皮肉筋骨上,身上旧伤被新伤覆盖,痛也察觉不到了。
陈允的视线逐渐模糊。
“喂?听得到吗?”
下一秒,对方又一记重击,陈允撞上了旁边的货架,又从货架上滚落下来。
手机被拍落在地上。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堆放在架子上的货箱被砸得变了形,从上方掉落下来,里面的货物零零落落地散在地上。
没等他缓过来,手上却传来剧烈的痛感,一直蔓延到心脏,一下一下地攥住他的呼吸。
“喂?”
那人的脚仍踩在上面,加重了力道。
一瞬间,仿佛听到骨节碎裂的声响。
“啊——”
“嘟嘟嘟——”
“别打了。求求你。”
林棠突然想到那货箱上的黑体字,货物要轻拿轻放,一个人怎么经得住那样打?
可是眼泪无用。
这一夜,歇斯底里,喊叫声,哭泣声,在这偏僻的一隅,即使回荡在整个空间里,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终于,她看着陈允像那手机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喉头发紧,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却看见地上的血,染红了瓷白的砖面。
灯突然熄灭了,大门重新关上,他们又被绑在一起。
就像是那堆货物,本就可以被人任意移动,如今又不知被谁堆放在这里。即使潮湿,损毁,破旧,都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