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惯性拉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回过头来看她。

“要离开这里，你怎么舍得。”林棠低头看着脚下，嗫嚅道，“要是你以后后悔了，可别怪我怂恿你。”

陈允笑笑，不置可否。

“我刚毕业就分配进了这里，从一个小学徒开始做起。手上受伤是常有的事，衣服上常年有油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曾经我以为这只是份工作，但逐渐找到了趣味，竟主动加班，连那油味也闻惯了。”

他转过身来，稍微弯下腰，与她在同一视线水平。

“是我自己选的。林棠，我不后悔。”

林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看向一边。

他却扯开嘴角，开怀大笑起来，顺势拉着她走上一个小高台。

这里观赏视角更加开阔，不仅能看到房屋，还有远处的树林村落。

正当林棠沉浸在满天星的氛围里，突然感觉腰上收紧，被一双手臂环抱起来。

陈允稍微低头正好能够到她肩上。

“林棠，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低，离得太近，像是只对她说的悄悄话。

“哎，怎么最近总有人谢我。我可真是个大善人。”

她闻到空气中潮湿的青草气味，混杂着沐浴后的清新。

吸吸鼻子，不禁又凑近了些。

“兄弟你好香啊。你换沐浴露了？”

“别，痒。”

“你什么时候要走啊？”

“下周三。”

“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这几天住哪？”

“没地方住。”

“快求我收留你。”

“求你。”

夜深了，两人的对话在蝉鸣声中渐渐听不真切。

照例上工放工，一间房两个人，日历又撕去三四页。

林棠盯着墙上的闹钟倒数，终于在指针转动过整点时，拽了手袋就往门口冲。

她答应了今天要跟陈允吃饭。

吃完饭后，他就要去往新的工作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允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一旁的行李箱已经合上，傍晚的班机信息也已经传到手机上。

“陈先生，希望能早日和您见面。”

他合上手机，坐在桌前静静地等林棠回来。

听到钥匙的声响，门终于打开。林棠探出半个头来，却见她瘪着嘴。

“今天我不能送你了。”

原是半个钟头前，明明将工作都安排妥当，走在回家的路上却接到电话。

“林姐。那批货，是放还是不放啊？”

林棠此时正走到一个岔路口，对面的红灯已经亮了许久，颜色却还没变换。

“这点小事你自己决定吧。”看着穿越的车辆读秒数，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感到有些燥热。

挂断电话，正好绿灯亮起。

林棠随着人潮穿过路口，在人行横道上走了几步，突然站定，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

真该死！

手机回拨过去，对面立刻接起。

“我等会过去看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棠一摊手，无奈地看着他。

“没事。那你也得先吃点东西再去。”陈允的眼神暗淡下去，只是一味地盛饭。

林棠边扒拉着白米饭，边眯着眼睛观察陈允的表情。

“俗话说，没事就是有事。”

“真没事，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敢一个人出远门。”他故作轻松，心无旁骛地吃起来。眼睛盯着饭菜，依旧是不看她。

“下一次，等这件事解决了，我有空了一定去看你。”

“什么时候？”他终于抬头看她，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今天煮饭时水放多了，饭粒黏黏糊糊的搅不开。

“很快。我答应你。”

她想这不算骗他，但很多事其实由不得她。

饭很快吃完了，明明是他要走，没想到却是林棠比他先离开。菜只吃了面上的一点，还带着余温。

“铃铃铃——”

座机上电话响起，接通后很快又挂断了。

陈允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往前一路翻过去，终于找到一个号码。

手机里传来忙音，准备转接语音信箱。

他扫一眼墙上的钟，不剩什么时间了。于是将桌面的垃圾扫进袋子里捆好，出门时顺便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