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来到仓库时天已经接近全黑了。山间的风阴阴凉凉带了些潮气,吹过来让人汗毛直立。她没带外套,只好干搓了搓双臂,小跑着往前走。
这里的仓库总共有三间,每一间相互独立,与其他库房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里面按照货期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仓库里的货物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层层堆叠在货架上。货架间过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林棠穿过几排货架,径直朝B区的方向走去。
“林姐,这边!”仓管小李远远地便向她挥手。
小李是新仓库搭建起来后才招进来的,负责出货前的最后检查。虽然工作出错不少,但胜在勤快利索,又肯加班。
见她来到,小李猴一样三两下爬上货梯,将高处的一个箱子往边上一挪。
“嘭——”的一声。
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的尘埃在白炽灯光下四处飘散,钻进林棠的呼吸里,害她无端打了个喷嚏。
她擤擤鼻子,不忘指着箱子上的字问道:
“这是什么字?”
“轻拿轻放。”
她无奈地看向小李,再次眼神示意他,他才反应过来。
“嘿嘿,下次一定。”小李挠挠头,谄媚地笑笑,又从腰包里抽出几份单据递给她。
“林姐,这里的标签,还有这个单子,我觉得都有问题。”
林棠接过单据,蹲下身来绕着箱子仔细瞧了一圈。一页页翻过去,逐张查验。
看完,她深呼吸一口气。
“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个?”她将那沓单子重新丢回他手上,“唛头,标签,清单,你再看看,哪一样是错的?”
小李努力瞪大了他那双眯缝眼,假装再检查一遍单据,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最后他摸着脖子含糊道:
“姐,我这不是不熟悉业务嘛。”
“姐什么姐,我跟你一般大!”林棠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也跟着发抖。
不一会,她像是泄了气,头渐渐低下去,喃喃道: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今天?今天怎么了?”
小李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特别在意辈分,也不知道周一有什么特别的。
他平日里常闹乌龙,但都是抽检相关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一般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林棠从没黑过脸。
今天他本想着能早点下班,现在一看惹她不高兴,也不敢先提出来。
“算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林棠摆摆手打发他,自己一个人落寞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您路上小心,我可锁门啦?”
走出去不远,听见小李在身后喊道,随后便传来仓库铁门的拉闸声。
周围霎时间暗了下去,只剩下头顶的月光。
今晚正好是农历十五,又有水汽氤氲,似乎给那轮圆月盖上了层柔雾质感灯罩。蝉鸣和鸟兽的叫声在这样的夜里愈发清晰。
远处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一抬头看,天际划过一道痕。
一辆飞机正从上空略过。
即使没有她的送别,他依然飞向了他的未来。
就像飞机会准时起飞,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人奔向他应有的前程。
这样想着,她忽然低下头笑了笑,顿时觉得一个人也没那么害怕了。干脆坐在一盘的石凳子上慢慢等车。
凳子的石料在夜里是冰凉的触感,林棠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顺着小路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车灯闪烁。
正好一辆面包车往仓库的方向开了过来。
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吗?
她的脚步渐渐跟上去。
只见面包车在仓库门前停下来,汽车熄火后,传来了闸门拉开的声音。随后三个库房的灯依次亮起。
待林棠走近后,才终于看清,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是一伙黑衣人。
领头的一个嘴里正招呼着其他人干活。
“你去那边,你们几个跟我过来。动作麻利点。”
联想到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林棠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由于经常在附近来回走动,她对这里的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仓库侧边有个小开窗,足够隐秘,又正好可以看见里面。
她蹑手蹑脚地从仓库后面绕过去,顺着台阶站上了那一块向外凸出的高台。
从窗外望进去,只见他们在不断将另外两个库房的货搬到这一间。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又踮起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红砖头上。
此时站得久了,林棠的腿脚已经有些发麻。往身后一挪,稍不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踩下去,踏了空。
她栽倒在地,腿脚和手臂上即刻传来火辣辣的阵痛。
还没来得及低头检查伤口,她又赶紧咬牙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硬生生地把痛感忍了回去。
林棠舔舔嘴唇,抿到了甜丝丝的血腥味,原是刚刚为了忍住不出声把嘴唇咬破了。
万幸只是破了点皮,没有伤筋动骨。
刚刚那一下其实动静不小,但里面搬运货物的声音更大,完全盖了过去。
他们没有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