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憋闷,干脆起身到走廊透气。此时的厂区宿舍很安静,夜晚的天雾蒙蒙的,只有望向远处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
很庆幸这座城市万家灯火,总有人还与他共享失眠。
他倚靠在栏杆上,没拨通谁的电话,只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夜有些凉了,他衣着单薄却显得人有些瑟缩。
不知为何,这一夜,他总想起林棠说过的话,直想到天际露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发皱的卡片,对着上面的电话输入又删除。屏幕上显示信息已送达,他合上手机,准备洗个澡上班去了。
“叩叩——”
“进来。”
林棠推开门,将一只笔帽摆在桌面上。
“这是我那天在现场捡到的。我去商场找了很多牌子,都没找到同样的。”
顾彦礼用两指将那笔帽捻起来,凑近观察着,许久都没说话。
“顾总,你见过?”
他轻轻摇摇头。
这段时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彦礼分身乏术,衬衫上的褶皱由于无人在意,似乎已经很难被抚平。
“我已经托张德胜帮忙调查了,他人脉广,路子野,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林棠说完一番话,见他还盯着那物失神,心中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
“顾总,还有一件事。”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也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嗯?你说什么?”
林棠笑道:“没什么。等事情有了定论再说也不迟。”
她赶紧将那笔帽踹进兜里走了出去,手刚搭上门把,又被后面叫住。
“林棠。”
她在门口转过头来,看向顾彦礼。
“最近公司的事有点多,这段时间,辛苦你多跑几趟仓库了。“
“还有……”他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进来,手上拿的是一沓要给他签名的文件。
“谢什么谢啊?都是自己人。”
“琪琪姐,早。”
林棠笑着跟张琪琪打了个照面,出门右拐上了电梯。
电梯运行到中途,进来了另一位顾总。
这位顾家二叔早已不理公司事务,不常出现在公司。
“顾总好。”
对方对她并不眼熟,照例礼貌点头。电梯里新加装的射灯,灯光四处发散,打在那套笔挺西装上。
林棠不经意扫一眼,正好晃过一抹蓝光。口袋上那支钢笔,做功考究,款式不常见。
叮——
他在下一层走出了电梯。林棠赶紧回头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摸出那只笔帽。
“唉,你不出来吗?一层到了。”
旁边有好心人提醒了一句。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大门的,思绪乱糟糟,还在回味刚刚的事。直到手机铃响,才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林棠回到家,倒进沙发里,客厅里是昏暗的,阳台上却突然传来动静。
“陈允?”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陈允从阳台走到客厅,打开了灯。
林棠没有回答他,将拖鞋换好后,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
“好累,喝不喝?”
“空腹喝酒不好,我去做点吃的。”
吃的喝的都摆好,这样的夜里,正适合谈天。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林棠打开一罐啤酒,气泡溢出来,冒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她忽然眯着眼,狐疑地质问道:
“怎么?你要跟我说分手?”
虽然陈允经常被她无底线的玩笑挑衅,已经免疫,但听了这话还是不由得一脸黑线。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强行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最近有一家公司跟我接触过。”他喝了一口酒,看向远处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又转过头看她。
“林棠,如果我想换一份工作,你乐意吗?”
林棠此时正将一个炸物精准地扔到嘴里,嚼得嘎嘣脆。
“什么工作,说来听听。”
“汽车零部件制造。”
听到这,林棠突然停下了嘴里的咀嚼。她想起这几天了解到的行业动态,又想起David的话。
“但是……”陈允没有注意到她思绪飘远,他突然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如果决定去,要跨省调动。”
一句话仿佛有千斤重,在他心里压了好些天,今天终于松动,但他并不感到有多轻松。
一抬头,正对上林棠幽怨的小眼神。她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憋着嘴,也不说话。
陈允看向她眼睛深处,却读不懂她的情绪。
他向来能猜准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这一次,却不那么笃定。
“你不愿意我去。”
见她还是不说话,陈允的眼睛瞟向别处,像是不知所措,又仔细盘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林棠咧开嘴角,肩膀耸动着,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她将他的头掰过来看向她,突然凑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