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处破绽。可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在阴影中,什么都看不出。
头顶忽然传来不大不小的声响,栖霜惊得一顿,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顾锁寒显然也听见了,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栖霜不要出声,目光上移,像是在确认那声音正往哪个方向移动。那脚步声很轻,像是被刻意放慢过,但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时还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吱呀。
他撑着墙站起来,把火踩灭,地窖瞬间沉入一片黑暗。脚步声没有往地窖口的方向来,而是往柴房门口去了,越来越远,最后不见了。
黑暗把两个人的轮廓都吞了进去,栖霜停在原地,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感受到顾锁寒的呼吸近在咫尺,缠绕着她的。
“走了。”她轻声说道。
他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一段等待里回来。
她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迟早查到这里,跟我走。”
“他们......”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像是从他齿缝间泄出的不屑,“算了,走吧。”
她走在前面,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黑暗里,顾锁寒只觉得手背上一阵温热,才意识到是她牵起了他。
他顿了一下,没有将手收回去。若是平日,他不会让自己顺着这样的牵绊走,可此刻他太疲惫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从深谷里攀上来的藤蔓,不知不觉缠上他的手腕,顺着血脉一寸一寸地蔓延,将他整颗心都裹住了。
“火折子找不到了,”她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暗处,就薄了一层,微微颤着。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随即清了清嗓子,硬把尾音压得稳稳当当,“这里的路又黑又长。就算你再熟悉这里,也会跟不上。”
她的肩胛绷得紧,侧脸对着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可贴着他掌心的那一点潮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别多想。”
顾锁寒低头,视线落在黑暗里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其实看不见,可他几乎能描摹出那形状,她的指尖有点凉,指节细瘦,扣着他的时候微微发抖,那抖从指尖传上来,经过掌心、腕骨,一路烧到胳膊肘,最后闷在胸口,不声不响。
她说“别多想”时,拇指不小心在他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
痒。
顾锁寒喉结滚了滚。
前面的路窄了下去,两侧土壁潮得能沁出水来。
她回头嘱咐道,“这里窄,要侧身过。”
不知走了多久,洞口的光从前面漏进来。她松开他的手,熟练地弯腰拨开洞口的杂草,侧身钻了出去。
突然透进的阳光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她回过头,向他伸出了手。她的眉、鼻尖、下颌的弧度,在光里一样一样地清晰起来。
他出了洞口,不自然地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向她身后那片铺开的天光,“晃眼。”
她没接话,转过身拨了拨衣摆上沾的草籽,发丝发亮。
太晃眼了。
风带着草叶的气息,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路不好走,露水把泥地浸透了,他看见她的鞋帮上沾着泥。
“我中的是徐墨白的针,针上有毒。”
“那是你命大。”
他没有反驳她,“你好像对这条路很熟。”
她沉默了一瞬。
“这条路通往沐阳山,山上长着还魂草。”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没有移开,“那东西能解百毒,你是不是......”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在地面上拖出两道并行着的影子。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前方岔路口有人影闪了一下。
那人看见顾锁寒,快步迎上来,“大人,我可找到你了!”
“陆青?”
栖霜看清了那人的脸,惊觉竟是之前陪庞嬷嬷到晋城接她回来,又在侯府门口牢牢接住她的那个侍卫。
陆青目光飞快掠过栖霜,躬了一下身,“属下有一件事,须得亲自向您禀报。”
陆青等了片刻,确定他不会让人回避,才开了口,“庆王向侯府提亲了。侯爷已经应允,二小姐要嫁进庆王府。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初八。”
“就在后天?”
“是。”
顾锁寒眼里的光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