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修把玩扇骨的手指倏地顿住。
“见我?”他笑了笑,如同听见什么荒唐事,“她这罪臣之女倒是敢提要求。”
可栖霜看得分明,方才那一瞬,他眼底掠过的是来不及掩饰的震动。
“她还说什么了?”
“就说要见你,”栖霜盯着他,“秦公子,你与林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是三年前在扬州有过几面之缘。”他放下扇子,眼底那点波动已压得干干净净,“行啊,既然她想见,那就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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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秦府不远,开始下起了雨,细密雨点敲得车顶噼啪作响。
车忽然停了。
栖霜掀开车帘,惊讶道,“徐大夫?”
“大小姐,”徐墨白走近,伞面倾向她,“西街近来不太平,不如绕行城东?”
栖霜盯着他,“可我着急回去。”
徐墨白沉默片刻,终是侧身让路。
马车重新驶动。
春杏小声问,“徐大夫怎地今日怪怪的?”
栖霜没答,心里翻来覆去都是秦砚修听到林秦素名字时的那个眼神
他和林秦素,绝不只是“几面之缘”。
侯府后巷比平日更暗,两盏灯笼都熄了,雨水顺着檐角哗哗淌下,在石板砸出细密水花。
春杏急忙撑开伞,引着栖霜往角门走,阴影里却传来一声冷笑,“哟,咱们谢大小姐回来了?”
栖霜脊背一僵,抬眼看去。
“二叔回来了。”她稳住声音。
“怎么,你似乎很失望?”浑身湿透的谢怀远走到她面前,活像一只水鬼,“真当顾锁寒是为你出气?他不过是在谢家门前演一出‘秉公执法’,好让你这野种感恩戴德,把该吐的东西都吐出来!”
春杏吓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往栖霜身前挡。谢怀远抬脚就踹在她膝窝上,小姑娘痛呼一声摔进泥水里,伞也滚落了。
他捻着念珠,珠子撞得噼啪响,“我可是顾锁寒今早亲自从缉影卫放出来的!为什么?因为我是谢家人,而你,”他手指几乎戳到栖霜鼻尖,“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雨水顺着栖霜额发往下淌,冰凉刺骨,她弯腰扶起泥水里的春杏,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生了根,拼命往上顶——
顾锁寒放的人?为什么?
“二叔对我似乎格外憎恶,可我自认不曾得罪过二叔。”
“得罪?”谢怀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我看见你这张脸就恶心!跟你娘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狐媚相!”
他越说越激动,竟扬手要打!
“住手!”
一道青影闪至栖霜身前,稳稳架住了谢怀远的手腕。
徐墨白不知何时赶到的,此刻面上已没了平日温润,只剩一片冷肃,“二爷,侯爷方才还问起您。若让侯爷知道您在此为难大小姐,怕是不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在下是侯府大夫,”徐墨白将栖霜护在身后,“只是侯爷吩咐,大小姐要好好静养,受不得惊扰。二爷若执意为难,在下只能如实禀报侯爷了。”
“你!”谢怀远抽回手,目光在徐墨白和栖霜脸上来回逡巡,扯出个恶毒的笑,“瞧我说什么来着?真是跟你娘一个德行,专会勾着男人替你出头。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没入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栖霜立在原地,雨水顺着鬓发往下滴。心里头那点热气,早叫雨浇透了,只剩下一把寒浸浸的凉。
徐墨白撑起伞,低头看她。
他眼里沉沉地压着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动了动唇,“夜深了,大小姐该回......”
“徐大夫,”栖霜抬眼,脸上水痕凌乱,“你早知他在此等我,是不是?”
徐墨白没言语,只将伞又挪过去几分。
栖霜却陡然转身进了角门,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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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春园里灯火通明。栖霜坐到案前,铺开宣纸,重新提笔。
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她闭上眼,眼前全是顾锁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祠堂那夜他替她挡开磷火,昨夜他为她受罚......
都是戏。
笔尖重重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只是刻意改了几处关窍。
顾锁寒,你要的图,我给你。
但真的那幅,你永远别想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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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缉影卫衙门的檐角上,顾锁寒负手立在夜色里。他望向晋阳侯府的方向,背上的鞭伤在寒风里火辣辣地疼——
那是方才谢怀江亲自动的家法,要他放人。
年轻的侍卫顶雨近前,低声禀报,“大人,谢家二爷在巷子里堵了谢大小姐,说了许多不堪的话。徐大夫赶到,她才脱身。”
顾锁寒没应声。雨丝斜刮过来,打湿了他半边脸颊。
他知道谢怀远会去,可他没得选。
“大人,”侍卫喉头发紧,“谢小姐若因此......”
“误会便误会。”顾锁寒截断话头, “她迟早要恨我。”
话音落得干脆,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攥得死白,青筋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