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絮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顾芷意暗中观察了一整天,更不知道顾芷意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八百个弯。她此刻正沉浸在“芷意主动跟我说‘明天见’”的巨大喜悦中,走路都带着风。
回到家,她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889,你说芷意是不是开始接受我了?”
889趴在她脑袋边上,懒洋洋地说:“宿主,人家就说了一句‘明天见’,你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叶絮猛地坐起来,“你想想,之前她都是‘嗯’、‘不用’、‘随便’,今天居然主动跟我说‘明天见’!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889无言以对。
叶絮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傻笑:“而且她还让我送她到校门口,还让我跟着她,这说明她不讨厌我。”
“也许只是懒得赶你走。”
“闭嘴,你不懂。”叶絮美滋滋地说,“这是欲拒还迎,这是口是心非,这是——哎呀,反正就是好。”
889:……宿主你这恋爱脑没救了。
第二天,叶絮起了个更早。
她在衣帽间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卡其色的半身裙,外面套上校服外套,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温柔又无害,才满意地点点头。
“宿主,你今天又换风格了?”889好奇。
“昨天是活泼可爱,今天是温柔知性。”叶絮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要让芷意看到我的多面性,这样才能保持新鲜感。”
889沉默了一下又问出了那个问题:“宿主,你真的不是在追她吗?”
叶絮的动作顿了顿。
“……我只是在认真执行任务。”
“哦。”889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调子,“执行任务啊。”
“你哦什么哦!”
叶絮懒得跟它争辩,拎起书包提起让厨师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就往外跑。
今天她依旧让司机在校门口停车,然后站在门口张望。
等了一会儿,没看到顾芷意的身影。
叶絮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按理说顾芷意应该到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人。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絮皱起眉,开始往顾芷意平时来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她就看到了一幕让她血压飙升的画面。
顾芷意被三个女生堵在巷子口。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旁边还站着两个生面孔,看起来不像圣英岚的学生。
“哟,这不是圣英岚的学霸吗?”马尾女生阴阳怪气地笑着,“怎么,今天没人给你撑腰了?”
顾芷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让开。”
“不让又怎么样?”马尾女生上前一步,“你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拽什么拽?卢漫漫护着你又怎么样?她还能护你一辈子?”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起哄。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
“听说你以前还跟陈默有婚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吗?”
顾芷意的眼神更冷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上一世也是这样,这些人欺负她的时候,她越反抗,她们就越来劲。后来她学乖了,不说话,不反抗,等她们觉得无趣了,自然就会离开。
“让开。”
又一个声音响起。
但不是顾芷意的。
三个女生同时回头,看到叶絮沉着脸站在那里。
马尾女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卢、卢漫漫……”
叶絮没理她,径直走到顾芷意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三个女生。
“昨天我说的话,你们是没听懂,还是没记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三个女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漫漫姐,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叶絮冷笑一声,“堵在巷子里叫开玩笑?那我跟你们也开个玩笑?”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爸,学校门口有人欺负我同学,你让几个人过来一下。”
三个女生的脸都白了。
“漫漫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叶絮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她们:“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堵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马尾女生腿都软了,她知道卢家在雾棠市的势力,要是卢漫漫真想收拾她们,她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芷意,芷意姐,对不起,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顾芷意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转头看向叶絮,淡淡开口:“走吧,要迟到了。”
叶絮愣了愣,看了那三个女生一眼,又看了看顾芷意,最后收起手机。
“行,听你的。”
她拉起顾芷意的手,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后,叶絮还在愤愤不平:“芷意,你怎么那么好说话?她们那么欺负你,你就这么算了?”
顾芷意低头看着被握着的手,没有挣开。
“跟她们计较,浪费时间。”
叶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了算。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顾芷意没说话。
叶絮晃了晃她的手:“知道吗?”
“……嗯。”
叶絮这才满意地笑了。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叶絮又开启了话痨模式,从刚才的事说到今天的天气,再说到中午想吃什么。
顾芷意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薄汗。
和上一次一样。
上一世,这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握过她的手。
上一世,她们之间只有厌恶、欺凌和伤害。
可这一世,这个人却一次次地站在她面前,替她挡开所有的恶意。
顾芷意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情绪。
她到底……想做什么?
教室里,陈默看着两人手牵手走进来,脸色微微一变。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叶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叶絮拉着顾芷意坐到座位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
“芷意,给你带的早餐。”
顾芷意看着那个保温袋,没有接。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不用,但我就是想给你带。”叶絮把保温袋塞到她手里,“我早上特意让厨师做的,三明治和牛奶,你尝尝。”
顾芷意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叶絮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不客气不客气!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明天我给你带别的!”
顾芷意打开保温袋,拿出三明治,小小地咬了一口。
叶絮眼巴巴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嗯。”
叶絮满足地笑了,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狗。
顾芷意吃着三明治,余光扫过旁边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嘴角微微动了动。
之后的日子,叶絮雷打不动地每天给顾芷意带早餐,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
学校里的风向渐渐变了。
原本那些等着看顾芷意笑话的人,发现卢漫漫是真的护着她,而且是那种毫不掩饰、明目张胆地护着,渐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陈默几次想接近顾芷意,都被叶絮挡了回去。
有一次他甚至直接找上门,说是要跟顾芷意“谈谈”。
叶絮二话不说,挡在顾芷意面前,冷笑着说:“谈什么谈?婚都退了,还有什么好谈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初退婚的时候你们陈家是怎么说的?”
陈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顾芷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上,顾芷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卢漫漫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几乎忘记上一世的那些伤害。
好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重生了。
可那些记忆那么清晰——清晰的绝望,清晰的痛苦,清晰的死亡。
还有那个站在她葬礼上的卢漫漫,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后来听说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