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絮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大了。
随便你,那就是不反对咯?
她小跑着追上去,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有趣新闻,顾芷意虽然依旧不怎么回应,但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叶絮刚要推门,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传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顾芷意她爸破产了,她家现在欠了一屁股债,陈家的婚约也退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呢。”
“可不是嘛,以前仗着和陈家的婚约还挺傲气的,现在看她还傲不傲得起来。”
“要我说啊,活该。她那个穷酸样,本来就不配嫁进陈家。”
叶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顾芷意,只见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节泛起了青白。
叶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猛地推开门。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那几个说闲话的女生看到叶絮,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漫漫姐,你来啦——”
话还没说完,叶絮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刚才那些话,谁说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硬着头皮开口:“漫漫姐,我们就是说笑呢,你干嘛这么较真——”
“我问你谁说的。”叶絮打断她,目光冷冷扫过几人,“是你?还是你?”
马尾女生被她看得发毛,讪笑着说:“漫漫姐,顾芷意那种人,你干嘛帮她说话啊,她以前可是——”
“啪。”
叶絮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的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最后问一遍,谁说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马尾女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叶絮的眼神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漫漫。”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叶絮的手腕。
叶絮回头,对上顾芷意平静的目光。
“算了。”顾芷意说。
叶絮张了张嘴,想说怎么能算了,她们那么说你——
但对上顾芷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叶絮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几个女生,“今天看在芷意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我把话撂这儿——”
她一字一顿:“顾芷意是我朋友,以后谁再敢说她一句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拉着顾芷意回到座位上。
坐下后,叶絮还在生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偷偷去看顾芷意,却见对方已经拿出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看起来。
叶絮心里更堵了。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趴在桌上,闷闷地看着顾芷意的侧脸。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顾芷意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一页纸看了好久都没翻过去。
叶絮愣了愣,伸手戳了戳顾芷意的胳膊。
顾芷意转过头。
叶絮把一张便签推过去,上面写着:“你其实还是难过的吧?”
顾芷意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推回来。
叶絮低头一看——
“谢谢。”
字迹清秀,却让叶絮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冲顾芷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写了一张便签推过去:“不客气。以后我罩着你。”
顾芷意看着那张便签,唇角微微动了动。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叶絮看见了。
她在心里对889说:“889,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芷意。”
889叹了口气:“我不瞎”
“滚。”叶絮在心里回答,目光却依旧落在顾芷意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教室外,陈默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卢漫漫和顾芷意?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叶絮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容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顾芷意低着头,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那只手腕的温度。
温热的,带着一点薄汗,却意外的……让人安心。
上一世,这只手曾无数次将她推入深渊。
卢漫漫厌恶她,欺凌她,联合所有人孤立她。那些恶毒的话,那些刻意的刁难,那些让她无处可逃的目光,每一道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身上。
最后她被学校开除,住在阴冷的出租屋里,每天听着门外传来的窃窃私语,看着镜子里日渐消瘦的自己。
她记得那天晚上,窗外的风很大。
她站在椅子上,把绳子系在吊灯上。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想陈默的背叛,想卢漫漫的恶毒,想这个世界的冷漠无情。
唯独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在她死后露出那样震惊和悔恨的表情。
顾芷意闭上眼睛,上一世最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卢漫漫站在她的葬礼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后来顾芷意听说,卢漫漫疯了。
日复一日地坐在房间里,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说话,温柔地叫她“芷意”,给她梳头,给她讲故事,好像她真的还活着一样。
陈默家族吞并了卢家的产业,卢漫漫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卢家千金,落得比她还凄惨的下场。
顾芷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也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可笑,想让她亲眼看看,那个上一世害死她的人,这一世会是什么模样。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世的卢漫漫,完全不一样了。
从第一天见面,这个人的行为就处处透着古怪。
她主动坐到自己旁边,主动给自己打饭,主动赶走陈默,主动替自己出头。
她的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到让顾芷意觉得刺眼。
那些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笨拙的、真诚的……讨好。
为什么?
顾芷意想不通。
她偷偷观察了卢漫漫一整天,发现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上一世,卢漫漫看她的眼神里永远带着鄙夷和敌意。
而这一世,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