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眉有些尴尬,不知道安泽文打电话有什么事情,接起说话:“喂?”
“司眉,去英国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不过他们可能没有告诉你,我也会去。”
“......”
屋里很安静,沈东明显也听到。
“啊?”
“你们主编邀请我们公司的宣传部一起去。正好我要去英国办些公务,所以......”
“哦。”司眉心虚瞥一眼默默气鼓鼓的沈东。“好。”
“出于礼貌,还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免得沈东那里为难。”
他这句话说得既挑衅又体面,叫人不好怪罪。
“不会。”
沈东做出一个不屑冷笑的表情,很快,她还是看得仔细。
短暂寒暄问候后,挂了电话。
还未想好怎么说,沈东就冷冷问:“你确定你要去?”
他冷脸的样子,气质强硬忧郁。
“因为安泽文去,我就不能去了吗?”
他有点上头,挑眉接着说:“对。他去你就不能去。”
“凭什么?”司眉干笑,“我好像没有在询问你的同意。”
沈东望着她的眼神有一瞬哀伤。
眼睛移开望着沙发,微微点了两次头。
然后说:“司眉,你能不能跟我讲一次实话?你对安泽文究竟是什么感觉?你爱他吗?”
他天生适合刨根问底,那神情让司眉想起他在办公室一次次追问老师物理题的样子。
不过,这次更绝望、更困惑。
他没有信心。
“我爱你。”她强调,不过因为别扭语气显得苍白。
“可我不觉得你爱我。”
两人对视,看彼此都像看一个幻影,是镜花水月。
世界上不存在摔碎了还能恢复原样的破镜。
镜能再圆,但不能无缺。
曾经沈东是这个世界上司眉最信任最理解最甘愿靠近的异性。他是唯一。
司眉的确爱沈东,但她也觉得这份爱跟很多年前那一份纯粹的爱不全然一致了。
一旦曾经拥有过,你就很轻易地知道谁在敷衍,谁在欺骗,谁在变化,谁在动摇。
没有人曾说过爱是这么复杂幽微的物质。
也许是她跟安泽文共度的时光过于漫长,长到就快让她遗忘过去那个如雪的骄傲的沈东。
也许是沈东变了。变得更世俗,更精明,更让她难以看透而显得格外陌生。
又也许是她变了。她独自度过了最需要他的时光,意识到没有他,也能过下去。
她知道沈东爱她,她也爱沈东。
但她不愿意接受对方偶尔充满占有欲的、传统的爱情。
要去英国的是她,沈东没有资格不允许她去。
“你爱安泽文。”
沈东很失落:“如果我要你在我们俩之间选一个人呢?”
司眉厌倦他的把戏,隔出距离:“你这样有意思吗?”
“安泽文有个孩子却不告诉你。你觉得是为什么?他有伴侣,却跟你暧昧不清。然后你还觉得这样的人是个绝世好男人,是吗?因为什么?因为他有钱,因为他帅?”
“沈东,我跟安泽文没有怎么样。”
“是!”沈东站起身,手在空气里摆动,“你就爱这么说。司眉,我不傻。你们没有正式谈恋爱,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相爱。跟那样有钱、帅气、有格调的人吃饭约会,你别告诉我你没动心过。”
“过去的事情我没法控制。要走的人是你,不回来的人也是你。你总说安泽文如何如何,沈东,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很差劲,日子像一潭死水,我动弹不得。身边的人不断地谈恋爱换男友,我也很孤独很寂寞,我也想难过的时候有个人可以谈谈心说说话,开心的时候可以有人分享。可是你在哪里?
“我第一次见安泽文,他就帮我解围。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好。他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透明人,我是重要的,是被看见的。我现在依旧感谢他,仅此而已。
“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孤独,你一个人寂寞吗?我在北京——
话说到这,沈东有点哽咽,借机冷静下来,背过身喝了口水。
司眉也失力瘫坐在沙发上。
半晌,传来他沙哑落寞的嗓音。
“司眉,也许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到达安泽文那种位置。”
“......”
她盯着沈东的背影,有种分离预感。
很久没有人说话。
司眉鼓起精神,微微叹口气:“什么意思?”
沈东回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希望你不要错过你的爱情。”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那么事不关己。
“你是在挖苦我,还是在侮辱我?”
“就因为我要去英国?”
他补充:“跟安泽文一起。”
“简直不可理喻。”司眉冷笑。
又是静默。
“我们俩分手吧。”
顷刻,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好像只是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司眉很受伤,不可置信看着他,半天说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要跟你分手。”沈东眉目淡漠,靠在餐桌前。
“如果我不去英国呢?你还跟我分手吗?”
并非哀求,只是询问,或者说带着挑衅。
两人的脸在光下都雪亮清晰。
沈东无言。
“你故意的。”司眉抬眸,抓住他的领子。“你只是想跟我分手,所以故意找茬。”
“不是。”
司眉半晌没有说话,手还抓着男人的领子。沈东也没有不耐烦地推开,任由她抓着。
后来,她终于松了手。
抓起包,穿上鞋,动作缓慢,并不痛苦,只是很麻木。
“你不去英国,我们就不分手。”
他看着她快出门,似乎受不了她这样失魂落魄,又说。
司眉看他一眼,疲惫笑了笑:“是吗?”
“司眉,其实我——”他准备好缴械投降。
但她淡淡地说:“也许我们决定重新在一起是个错误。你说呢?”
沈东心一痛,哀伤看着她。
司眉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对了,沈东。”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我去过柏林。”
“那里很好,没有你也很好。”
司眉没有说出心里那句——
遗憾没有看到我们当年想见的雪。
“什么时候。”他抓住她的手腕。
“大三。”她甩开他挽留的手,“说出来就不欠彼此了。这样结束,好像比较安心。”
末尾,添上一句:
“不过那地方再好也都没有想象中好。是吧?”
门合上,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喝了几口的鸡尾酒孤独立在餐桌上。
沈东抓起那瓶酒,静静吞咽浓度不高的液体。喉结上下一动,很苦涩的样子。
/
那日。
沈东抓起车钥匙,准备出门,门铃一响。
这家伙,估计又忘东西了。
沈东淡淡一笑,熟练扫视着桌面,果真看到司眉的耳环还放在桌上。
拿起后,开门,笑着偏头说:“司眉,光长年龄不长记性啊你。”
谁知看见的是司眉妈妈,表情严肃端庄。
阿姨特意折返归来,沈东的心一沉。从小到大,他很清楚这氛围这状况。
每次他以为他即将触碰到幸福,即将攀上高峰,就会莫名其妙有一个人闯过来。
告诉他,沈东,你很优秀。但我们不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