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辈聚在一起,不约而同安静看着窗外飘雪。
沈氏夫妻,一个坐在晓山青身旁,默默陪伴。一个拿着画笔,描绘着路春寒的轮廓。
晓山青端坐在皇宫椅上,静静的等待结果。
路春寒走到晓山青身旁,按揉她时常酸痛的肩,“放松点吧,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晓山青闭上眼,“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路春寒语气轻柔,“一切都安排好了,休息吧。”
晓山青睁开眼,沈秋水毫不关心的伏在她的膝上,“希望他能喜欢这份,名为自由的礼物。”
风雪飘扬,道路上只有相对的两辆车。
纪浮生一步一步逼近沈盼。
“砰——”
沈盼毫不留情,扣下扳机,射向纪浮生大腿。
子弹嵌入地面。
纪浮生预判了她的动作,轻松躲开,“白眼狼,纪家养了你八年,到沈家才三年,就这么向着你那个便宜哥哥。”
沈盼面无表情,“我不欠纪家什么。”她举起枪,对准了纪浮生的心脏,“放我们走。”
纪浮生根本不把沈盼放在眼里,他拍拍手,立刻有人从车上下来,用枪指着她的脑袋。
那是一个与沈盼同岁的姑娘。
纪浮生走到车门前。
车窗玻璃降下,沈君山冷冷的看着他。
纪浮生无视沈君山,向他怀中的路秋池伸出手,却在半道被沈君山拦下。
路秋池抬起头,对上纪浮生深棕色的瞳孔,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轮廓。
纪浮生轻轻一笑,收回了手,“你是自愿和他走的吗?”
沉默良久,在沈君山隐藏着期待目光的注视下,路秋池做出回应,“是。”
纪浮生向身侧伸出手,有人递给他一个纸袋子,他接下,递到路秋池面前,“你忘了带这个。”
路秋池接下,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有些破旧的浅棕色泰迪熊玩偶。
他表情空白一瞬,泪珠滚落,心中像是缺了一块,想不明白也想不起来。
沈君山表情一变,想抽走玩偶,却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路秋池再抬头时,纪浮生依旧笑着,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口型是,“哥哥。”
路秋池睁大了眼睛,纷飞的大雪染白了纪浮生的头发,他的眼睫上挂着霜。
像是……像是……谁?
路秋池眼神茫然,愣在原地。
沈君山乘机抢走玩偶扔在纪浮生怀中,升起车窗。
“砰”的一声。
沈盼朝着昔日好友开了枪,她没有犹豫,立刻坐上车,关上车门,奔赴属于她的命运。
纪浮生摆摆手,有人将那姑娘抬上另一辆车,拦着他们的车辆也让开了路。
王楷一脚油门,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血腥与黑暗的过去被疾驰的车甩在后面,前路未知,迷雾重重,沈盼摘下项链,打开车窗,刻着342的定位器十字架,被她扔在风中。
从此以后,盼不再是满足他人,不再是盼望光明,她即将迎来新的人生篇章,无论好与坏,都绝不后悔。
挡板后,路秋池挣扎着离开了沈君山的怀抱。
沈君山看着路秋池离开后,又忍不住的靠过来,揽住路秋池肩膀,轻柔吻去他脸上泪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
不要再痛苦了,不要再想了,忘了吧,来依靠我。
路秋池力气用尽,疲惫的靠在沈君山肩上,怀里抱着袋子,沉沉睡去。
漆黑的梦中,一片显眼的绿色叶片指引他走到一栋别墅前。
路秋池推开门,看见了喝的烂醉,瘫在沙发上的亲生父亲。
地面被鲜血染红,上面躺着一个小男孩,睁着空洞的眼,直直望着他。
不对,路秋池顺着视线,看向身后的大门,他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门。
触手可得,又极其遥远的自由。
路秋池走近,站在那,肩上的书包很重,坠着他向下。
“咚”
路秋池跪在他面前,跪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尸体面前。
他看见过去的自己拿着沾水的毛巾,擦干了尸体的脸,努力拖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尸体,到房后面的梨树下。
路秋池跑到房间里,拿来了一只白色的泰迪熊,又去仓房里找来了铁锹。
从黄昏一直挖到黑夜,路秋池终于挖好了小坑,他丢掉沉重的铲子,手被磨出了血。
他累得坐在地上,大喘着气,手微微发抖。
休息一会,路秋池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弟弟拖到坑里,又拿上白色小熊,放在他怀里,路秋池最后看了弟弟一眼,小声的说,“晚安。”
路秋池填上了土,他回到别墅,洗干净了手,带上手套,拿好镊子和小袋子,收集了地面残留的玻璃碎渣。
路秋池回到卧室,将东西放在书包隐秘的夹层,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抱紧怀中浅棕色泰迪熊。
暖黄的台灯驱散不了黑暗,也温暖不了冰冷的身体。
泪水模糊视线,原来那天,他是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