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其他，祝平安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任凭他瞪大了眼也没松手，凑近了用气音说道：“王爷别激动，这是家父留下的，您总不好定一个死人的罪不是？这虎符可调动边关十万精兵，如今朝堂动荡，唯有王爷能救陛下。”

他说话投机，只把罪责归在祝父一人身上，毕竟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孽，祝平安可不敢背。

只看穆景珩给不给他这个台阶下。

穆景珩沉默半晌，扒开他压在自己嘴上的手，将那虎符翻来覆去地看，随后轻笑一声：“祝大人，你可知这是何等重罪？就不怕本王检举你祝氏？更何况……”

他顿了顿，又狠狠将虎符塞回祝平安手中，“你与摄政王的关系匪浅，本王如何信你？”

窗外树影婆娑，风声簌簌，隐约透来的些许月光映衬得祝平安双眸发亮，他再度将虎符压在穆景珩手中，“王爷若是不信我，就更要收下。您也可以唤人来将我拿下，我来之前就已然接受了所有后果。但王爷，陛下性命危在旦夕，江山易主疑在明日，您，赌得起吗？”

穆景珩没再推拒，他眸色沉沉注视着眼前这个孤注一掷的“共犯”，收敛起从始至终挂在面上的浅笑，微微颔首，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祝平安，”他将这三个字唤得极缓，像是字符缠绵地在唇齿间纠缠了一圈，“你可知一旦起兵，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你可知皇权相争最后损害最大、受益最大的是哪些人？你……”

“究竟是哪一派的？”

祝氏若是看重血脉传承，当年便不会动手害我母后、私藏虎符，更不会费尽心机找到穆靖川。可若是想篡位夺权，祝父又至死都未使用精兵造反，甚至不惜将亲生子嗣作为棋子送了出去。

祝平安曾也为这个问题彻夜难眠，可当虎符从宋夫人交给他的那一瞬起，一切便明了了。

祝父是个坚持中庸之道的“贪婪狂徒”。

如若真的坦白去讲，那两人当下就不得不面对父辈之间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祝平安并不想在这样的场景下谈及那样沉重的过去，或者说也从未想要谈及过。

一时间室内陷入死寂。

只是出乎意料的，外面猛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是侍卫的高声询问：“王爷！府中通传发现有外人潜入的痕迹，可需要搜查各院落？”

祝平安与穆景珩四目相对，前者尴尬一瞬开始左顾右盼，后者则眯起眸子似在权衡。

电光石火间，穆景珩一把拽住祝平安的手腕，将他推向床榻。

祝平安会意，老老实实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笔直地躺好。

穆景珩随即脱了外衫迅速紧挨着他躺下。

祝平安尚未回过神来，帐幔便已被穆景珩拉下，略显狭小的空间内，只余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穆景珩顺手将身侧的头又往下按了按，祝平安识趣地挪了挪，侧过头去正对着他肩膀，锦被之间盈满淡淡的药香。

吸了几口，祝平安感觉鼻子痒痒的，索性直接把头埋在穆景珩身上。

身侧人的身体僵硬起来，倒也没推开他。

穆景珩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赶在侍卫再次出声询问前开口道：“本王已歇下，并无异样。”

“禀王爷，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属下担心……”

他的语调冷了几分，“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了？”

那侍卫顿时噤声，有些犹豫，“属下不敢，只是……”

那人的话被另一人打断，突兀且充斥着不容抗拒：“王爷，属下也是为您考虑，倘若王爷受伤属下也不好交差，眼下只能冒犯了，还请您恕罪。”

这人显然是穆靖川安插进来的，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不待穆景珩回话便直接推开房门。

隔着锦被仅能听到一串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鱼贯而入，来人止步于门口，似是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可疑之处，祝平安正欲松口气，那人突然发声。

“王爷莫怪属下妄言，方才院内的确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属下也是救护心切，眼下看来并无异样，只是……”他压低了声音，“王爷可莫要袒护这贼子啊。”

说罢，脚步声逐渐扩大，竟是朝着床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