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是对穆景珩抱有十二分信任的,毕竟眼下两人属于绑死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只有共苦没有同甘。
可等了会儿死活不见穆景珩有什么动作,心里多少也有些犯嘀咕。
这家伙总不能真要把他供出去吧,刚拿到虎符就过河拆桥,未免也太没道德了。虽说祝平安心里一直在反驳自己,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
他伸出手指在穆景珩身上戳了戳,没动静,祝平安狠下心,用力推了一把。
这下宛若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穆景珩猛地掀开帐幔,冷声斥道:“放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惊得那侍卫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同时也惊得祝平安立马收回手,躺在锦被下一动不动。
穆景珩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半掩的白色寝衣与隐约泛出血色的伤处,隔着层纱质帷幔模糊了他的神情,但那压迫性的气势实在难以忽略。
他目光似刃直直刺向那侍卫:“本王说了,这里没有外人,怎么,你是觉得本王在欺瞒摄政王?”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将穆靖川的监视与软禁摆在明面上讲。
但此招虽险,却胜在管用。
那侍卫立马神色大变,连忙跪地高呼,连带着身后人也跪倒一片:“属下不敢!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冒犯王爷……”
“职责?”穆景珩冷哼,“那本王问你,若是搜不出人来,你当如何?”
侍卫额头渗出冷汗,支吾道:“属下……”
穆景珩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擅闯寝居,惊扰本王,按律当杖责三十。你是自己滚出去领罚,还是本王亲自去摄政王那里讨个说法?”
侍卫闻言,脸色变得煞白。杖责三十也不过走个过场,要真闹到摄政王那里,掉脑袋都是可能的,于是慌忙道:“王爷恕罪!是属下鲁莽,这就退下!”
他说罢,匆匆挥手示意其他人一同退出去,房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祝平安偷偷掀开锦被一角探出头来,长呼出一口气,正巧靠坐在床头的穆景珩垂眸望下来,两人正对上目光。
祝平安微微偏过头去,恰好贴在他的腰侧,没忍住低笑:“王爷好威风。”
穆景珩瞥他一眼,只瞧见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方才在锦被里动来动去,颊侧还荡着几缕凌乱的发。
他面上仍旧疏离,语气里却多少加了些道不清的亲昵,“祝大人还不起来吗?”
祝平安故意赖着没动,反而侧身撑着头,笑吟吟道:“王爷方才护着我,可是信我了?”
穆景珩没回应,视线下移落在掌心的虎符上,终是轻叹一声:“本王真是看不透你。”
事已至此祝平安也不准备在此处多浪费时间,祝府内留个替身终究是放不下心来。
他弓着身单手撑在穆景珩身侧轻巧地翻身下床,随意整理几下衣衫的褶皱后拱手道:“王爷保重,臣告退。”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房门,刚拉开条缝隙,穆景珩的声音再度传来。
“祝平安。”
祝平安停下动作,但没回头,“王爷还有何吩咐?”
穆景珩问:“若有一日,本王与穆靖川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祝平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侧过脸,接着门缝透入的月光看向穆景珩。对方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沉静如水,却隐隐显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执拗。
“王爷希望我如何?”他反问。
穆景珩笑道:“本王只是好奇,祝大人这般左右逢源,究竟是为了什么?”
祝平安沉默半晌,“我会站在能救更多人的那一方。”
“王爷只需要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穆靖川,也不是为了祝氏,而是想结束这场一旦开始就将无休止的争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选择权在您手中,想怎么选,由您做决定。”
穆景珩直白且赤裸的打量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良久,似乎在判断这话语之中的真实成分到底有多少。
最终,他缓缓点头,“好。”
祝平安唇角微扬,再度朝他道别:“多谢王爷。”
说罢便拉开房门,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府路上308有些好奇,「宿主就不怕穆靖川会问你要虎符吗?」
这种情况祝平安自然早就想到了。
祝父将穆靖川视为最佳皇权掌握对象,为表诚意自然要掏出有重量的筹码,而这筹码,自然便是私制的虎符。
他特意嘱咐太尉下葬会亲自来送,就是在赌祝父会不会把虎符交给这个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