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祝太尉下葬已不足八日,祝平安在这期间需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还要尽量躲过穆靖川手下人的视线。
迫不得已之下,祝平安披上件深色斗篷罩住身形,贴在窗边有规律地敲击着窗棂,随后将祝氏令牌拿在手中晃了晃。
屋内几乎是瞬间便轻飘飘落入几道身影,祝平安命令他们帮助自己潜进定贤王府,不过须臾其中一人便扭动身形调整至与他一般无二。
祝平安顾不得惊奇,将伪装的任务交予他,随后便在另一暗卫的拥携之下,于夜色笼罩中从侧院的矮墙翻出。
当下处于季节交替之时,夜风尚带着明显的凉意,定贤王府外戒备森严,穆靖川并未因病重而放松对穆景珩的监视。
308适时开口:「宿主,府内东侧有一处守卫较少的偏门,可以通过那里潜入。不过穆景珩的院落内仍有暗哨,宿主需小心行事。」
祝平安转述给暗卫,借着他优越的轻功有惊无险地便躲过层层监护绕到侧门,穆靖川还没有明目张胆到将眼线直接布置到穆景珩门前,倒也正好方便了他。
暗卫悄无声息带他落在紧闭的房门前后便重新隐于黑暗之中,祝平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
屋内传来声温润的回应:“何人?”
“是我。”他压低嗓音,指腹贴在门缝处轻微用力推了几下,没有丝毫动静,想来是从里面被反锁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门扉悄然开启。
穆景珩立于门内,月白的寝衣外披着件单薄的外衫。暖色烛光的映照之下,他的面色仍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如古井般沉静,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访。
他抬眸一笑,眼底却无温度,“祝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祝平安可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商讨能掉脑袋的事,眨眼间便从他身侧闪身进去,还顺手阖上了门。
他这才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看清穆景珩的模样。
穆景珩右肩的伤处被白布层层包裹,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血迹,甚至身形都比上次相见时要消瘦许多,
祝平安眉头微蹙,略带关切地问道:“王爷的伤……可好些了?”
穆景珩并未回答,只是缓步走向案几,执起茶壶为斟了杯冷茶,“祝大人冒险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本王的伤势吧?”
祝平安一路紧赶慢赶,倒也确实口渴,他毫不担心穆景珩会在此时对他下手,不加犹豫地便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随后他刚想说什么,瞧见跃动的烛火,意识到此时窗棂之上会投射出两人的身影。恐被暗哨发现,他先是迅速起身吹灭了那屋内唯一的光源。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落进来,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越是心思深沉的人越是喜欢注视他人的眼睛,当下视野里几乎失去了对方的身影,祝平安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几步,好巧不巧与穆景珩同步的动作撞个正着。
想到对方还身负伤势,祝平安抬手虚虚扶在他的腰侧,直入主题道:“王爷,朝中局势想必您看得比微臣更清晰。摄政王借家父之死清洗旧部,下一步便是对您与陛下下手,我们当下需要早做打算。”
穆景珩并未躲避他的接近,反而更向前靠近些,微眯起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掩在一片昏暗之中的眼眸。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是明晃晃的质疑,“我们?祝大人与摄政王总角之交、情谊深厚,如今谈何而来的‘我们’?”
祝平安悬在他腰侧的手落到实处,按着那紧实的腰腹轻轻将人推远了些,耳畔另一道呼吸声骤然停顿了片刻,随即穆景珩若无其事地靠坐在桌案上,静静等待他的解释。
上次一别想来穆景珩也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后来那群刺客迟迟没有下去搜寻他们的踪迹,就这样轻易地让两人获救。左右不过是穆靖川“心疼”祝平安这个幼时玩伴,暂时性地对他也手下留情。
眼下穆靖川不加掩饰地将眼线几乎布满定贤王府外,在穆景珩看来便是没了顾忌,早已准备好对他下手了。
如此局势祝平安深夜造访,没有被直接拒之门外就不错了。毕竟身为穆靖川的“合作伙伴”,他可是对穆景珩有着生命威胁。
祝平安懒得再与他多解释什么,多说多错,索性直接上前几步抓起他的手,在他挣扎之前将怀中的那对虎符缓缓放入他的掌心。
穆景珩先是不解地握住那块冰凉的物件,随即指腹摩挲过表面独特的花纹,面色倏然一变,压抑不住的怒意从他面上显露出来,“祝氏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音量着实不小,祝平安被他吓了一跳,没料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反应。
外头暗哨盯着还敢闹出这动静,万一被发现,两个人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