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所求,无非是名利二字。若王爷承诺,待旱情缓解后,奏请朝廷减免此地三年赋税,并刻碑立传,他们未必不肯让步。”
至于这奏请之人,非祝平安莫属。
他此行算作主动请命,无论事成与否,朝堂之上摄政王都不好难为他。且灾情后减免赋税,更是收复民心的大好时机,穆靖川求之不得。
穆景珩对他此番言论甚是满意,露出了有史以来,祝平安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真诚的笑容,“祝大人此计甚妙。”
他话锋一转,“只是祝大人作为副使提出如此良策,倒显得本王失职了,不免得心生惭愧……”
又在试探。
祝平安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臣说过,此行是为朝廷分忧。旱情若不能解,你我回京难辞其咎。”
穆景珩定定看着他,似要透过那双含笑的眼睛看透他的真实意图。
良久,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既如此,明日便依计划行事。”
翌日两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带着几名侍卫前往当地最大的世家。
赵氏在北地扎根百余年,田产遍布三郡,若能说服他们让出部分土地引水,旱情便能缓解大半。
赵氏家主赵衡早已在正厅等候,见穆景珩与祝平安联袂而来,眼中闪过瞬刹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恭敬迎上几步:“王爷、祝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穆景珩随意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赵家主,本王此次前来,是为商讨引水之事。若能借赵氏田地开凿新渠,引水灌溉,旱情可解。”
赵衡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王爷心系百姓,赵某自然尽力相助,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引水之事虽可协助,但水源难寻。北地干旱已久,地下水位极低,若要引水,需先找到新的水源。”
祝平安抻了口茶水,垂眼挡住眸中嘲讽的情绪。这赵衡分明是在推诿,北地虽旱,但并非无水,只是世家不愿轻易让出利益罢了。
穆景珩自然也明白,他神色未变,依旧温和道:“赵家主的意思是?”
赵衡没有立马回答,也端起茶盏,宽大的袖袍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阴险的眼,正正注视着祝平安。
他心中一沉,看来这件事不可能简单解决了。
“若王爷能亲自入山寻得水源,赵某愿让出田地,助朝廷开渠引水。”赵衡笑道。
此话一说,余下两人便已明了。
赵衡恐已偏站于摄政王一派,当下所作所为,不过是穆靖川提前为他们布下的阻碍。
入山寻水是赤裸裸的的刁难。山中地势复杂,野兽出没,水源隐秘,寻常人难以寻得。
且在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穆靖川的真实目的已不加掩饰了。
他正欲开口,穆景珩却已应下:“好,本王便亲自入山一探。”
祝平安侧目看他,穆景珩神色平静,显然是去意已决,此事已无回转的余地,只得拱手:“臣随王爷一同前往。”
赵衡闻言倒是露出难以掩饰的诧异,随即笑道:“既如此,赵某便静候佳音。”
不用想穆靖川便是要在山内对穆景珩下手,明知他不会出什么危及生命的危险,但祝平安还是要舍命陪君子。
毕竟替人挡伤可是刷好感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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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安稍加思忖,想来穆景珩不可能真的毫无准备就上去送人头,便摆摆手驳回了奸商莫名的好意。
登山注定跋涉,两人轻装简行,带着几名熟悉地形的当地百姓,朝山地北脉进发。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走,植被便越发稀疏,脚下的土地干裂如龟壳,沟壑分明,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老农指着远处一座山峰道:“王爷,那座山后有一处山谷,早年曾有泉水涌出。只是近年干旱,泉水早已干涸,但若仔细寻找,或许还能发现地下水的踪迹。”
穆景珩点头,“带路吧。”
一行人攀爬至半山腰时,天色渐暗,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沙尘。
祝平安眯起眼,抬手挡在面前,高声喊道:“王爷,风沙太大,不如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穆景珩回头看他,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飘飘扬扬掩住望过来的眉眼,祝平安只能看到那颜色浅淡的唇一张一合,“再坚持片刻。”
又往前走了不久,老农俯下身,指着斜下方一块凸出的巨石,招呼大家一同下去。
众人随他拐进巨石下的洞穴,挨个缩在里面,总算避开了风沙的侵袭。
祝平安拍拍身上的尘土,苦笑一声,“这北地的风沙,甚是不留情面,臣拜了文职还能落得个与武将相似的落魄模样。”
穆景珩被他这话惹得勾起唇角,“祝大人倒是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