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没有轿子抬着，硬生生随着下朝的官员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到了府上，祝平安心中的头等大事便只剩下了赶紧沐浴休息。

明日晨起就要长途跋涉地随同北上，都怪穆靖川那家伙不憋好屁。

沐浴更衣后，祝平安倚在窗边擦拭湿发，他不适应让侍从丫鬟服侍，索性直接挥退了众人。

庭院中种了几株歪歪斜斜的桂花树，夜风拂过带来淡淡幽香。昨夜正是新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今日看去，那天幕中的圆盘仍旧喜人。

外面传来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侍卫低声的通报：“公子，摄政王来访。”

在脑中把原世界的发展线捋了一遍，祝平安估计这次是要提点他北上期间找时机对穆景珩下手了。

他有些头痛地放下布巾，整理好衣袍。刚走到门前，便见穆靖川已立于廊下。

“王爷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相商？”祝平安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姿态谦卑。

穆靖川目光落在他肩侧仍旧濡湿的发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祝兄刚沐浴完，倒是本王打扰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退下，缓步走进屋内，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

祝平安为他斟了杯热茶，穆靖川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似是无意般问道：“明日便要启程北上，祝兄可准备好了？”

明知时间安排得紧张，不体谅他延期就算了，还明知故问。祝平安饶是心中暗骂，面上仍旧不显。

“一切已安排妥当，请王爷放心。”他走到对面坐下，垂眸答道。

穆靖川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北方局势复杂，旱情仅是天害，此外还有流民暴动、世家争斗。祝兄此去，需多加小心。”

他说着，起身从窗沿上取下半湿的布巾，停步在祝平安身后，托起那几乎要垂落到地面上的墨发，轻柔地擦拭着。

“穆景珩虽被废为定贤王，但旧部势力仍在。他若借机生事，祝兄也不必手软。”布巾已然湿透，穆靖川工整地叠好放回桌案上，手掌按在祝平安试图起身的动作，嗓音幽幽从他头顶传来。

“本王期待你的好消息。”

祝平安没再动作，低头应下，“臣，定不负王爷所托。”

穆靖川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祝平安才略带些僵硬地抬起头。

桌上的热茶已然失去了温度，穆靖川从始至终没有喝下去的意思。

无论是帮他挽发还是直白地告知他此行的危险之处，都是处于穆靖川将他划分为同阵营的前提。

这样危险之人的接近，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强势而又不容置喙地塞进他的口中。

翌日清晨，车队已在府外候着。

祝平安换上身轻便的骑装，腰间配着把短剑，显得干练利落。

他刚踏出府门，便见穆景珩的马车已停在最前方，车帘半卷，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的身影。

本行一切从简，两人只备了一辆马车，祝平安担心短期内与穆景珩接触过多会徒增对方厌倦，于是决定他驾马随车。

祝平安从侍卫手中牵过马，走到窗前：“王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

穆景珩微微颔首，目光游离到他牵着缰绳的手，神色顿了顿，“祝大人请上车吧。”

祝平安没想到穆景珩会主动邀请他上车，略迟疑一瞬，还是将缰绳交了出去，踏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很符合祝平安对他的印象。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颠簸的官道上，两人相对无言。

穆景珩执一卷书册，看得认真。祝平安则端正坐着，实则大脑放空到系统空间看小说。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芜，他们已远离京城。穆景珩合上书册，主动打破沉默：“祝大人此次主动请缨陪同，不知是摄政王的意思，还是另有所图？”

问来问去不过是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看远离了穆靖川完全掌控的范围，穆靖川也懒得再与祝平安虚与委蛇。

毕竟朝堂之中谁人不知祝公子与摄政王是总角之交，仇人与敌人联手，穆景珩再蠢也不会认为他是出于好心。

在308的提醒下祝平安眨眨眼从空间中抽出神，直直对上穆景珩审视的眼，露出个饱含“诚意”的假笑，“王爷多虑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我朝分忧。”

穆景珩重新举起书册，半张脸都掩在遮挡之后，“但愿如此。”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余下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

祝平安侧头朝窗外望去，不免得暗暗苦笑起来，北上之路漫漫，还不如坚持最开始驾马的想法，总比与两个人坐在一起各怀鬼胎的好。

抵达已是五天后。

岩土缩减，土地龟裂，庄稼枯萎。百姓面黄肌瘦，毫无生机，一如这灾情之中失去活力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