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祝平安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轻松的神情，没想到竟是因为不着调的自嘲。

终究是在荒野之中，众人夜深后便决定轮流守夜。穆景珩率先接下了前半夜的分配，祝平安便陪他一起并肩坐在洞口，遥遥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

微弱的火光被呼啸的风卷得不断跃动，这扑朔的光影倒为穆景珩的侧脸添了丝暖意。

“王爷为何执意入山？”祝平安忽然问道。

他分明早已看出端倪，却仍旧选择以身涉险，要么是另有打算，要么就是完全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分外头疼。

穆景珩沉默片刻，“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若因畏惧而退缩，又如何对得起那些受苦的百姓？”

这番回答虽在意料之中，但真切听到耳中却还是不免得为这位废太子骨子里的责任感而触动。

祝平安借着火光看向他，低声道：“王爷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

穆景珩却摇了摇头，目光仍旧望向远处的黑暗，“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四下无人，他也略放松下来，反将问题抛了回来，“倒是祝大人，此行本不必涉险，又为何执意跟随？”

祝平安笑了笑，真假参半：“臣若是让王爷独自入山，回去怕是要被摄政王责罚。”

他的重点是摄政王会判他办事不利，可落在穆景珩耳中便不是这个意味了。

穆景珩轻笑一声，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感慨一句：“祝大人与摄政王的情谊，倒是深厚。”

这话怎么接都是坑，祝平安老老实实闭了嘴，过了会儿才接着问，“王爷可曾想过，若此次寻得水源，解了旱情，之后又当如何？”

穆景珩转头看他，眉梢微挑，“祝大人此言何意？”

祝平安没有出声，两人沉默对望，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只剩下洞穴外不断铮鸣的风声。

穆景珩蓦然抬手抚了抚微皱的衣摆，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多谢祝大人提醒。不过本王既已决定，便不会后悔。”

祝平安点点头，他现在立场微妙，多说无益。

晨雾宛若层半透的轻纱，缓缓拂过山谷。洞穴外的风沙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余下几缕细尘还在熹微晨光中浮沉。

篝火早已熄灭，参与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穆景珩醒来只觉额角酸胀，抬手按压几下，忽觉有什么从身上滑落下去。他下意识捉住，才发现是件墨青色的外袍，正是祝平安的。

抬头望去，那人正靠在岩壁上，似是整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目光却清明如初。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穆景珩微微偏头，视线扫过仍在熟睡的众人，最后又落回他身上。

“醒了？”祝平安瞧他看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王爷睡得可好？”

穆景珩将外袍递还给他，神色如常，“多谢祝大人。”

祝平安随意披在肩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落的尘土，“风沙停了，我们该出发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向山谷深处探索。

山路愈发陡峭，烈日当空，不免晒得人头晕目眩。

“王爷，前面就是那个山谷了！”老农指着前方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谷底露出一处低洼的坑底，中央隐约可见湿润的痕迹。

老农扒开一处松软的泥土，“王爷，这里曾有泉水涌出，如今虽已干涸，但地下或许仍有暗流。”

穆景珩点头，并没有喜形于色，毕竟只是可能性，并未确定。他命人取来工具，着手开始挖掘。

所有人轮流上阵，在这边炎日直射之下，汗水浸透了衣衫，却无一人抱怨。

祝平安与挽起袖子加入了挖掘的队伍，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像朝堂上那群养尊处优、愚昧迂腐的文官。

穆景珩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同样参与进去。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时，一名侍卫忽然惊呼：“有水！”

其余人抛开手中工具挨个围过去，只见坑底渗出细小的水流。

虽然微弱，但足以证明地下暗流的存在。

老农激动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天佑北地！天佑北地啊！”

穆景珩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过身与祝平安客气道：“祝大人，此行多亏有你。”

祝平安摆摆手，拍拍双臂上沾染的泥土，“王爷严重了，这是大家的功劳。”

礼貌性的承让点到为止，308忽然诈尸上线通知：「宿主请注意，关键剧情点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