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珩甫一下车,顾不上休息,便召集当地官员询问灾情细节。随后又亲自走访田间地头,查看水源与灌溉情况。
原剧情中穆景珩确实着手治理了北地旱情,更进一步增强了朝中支持旧太子的党派,同时也加快了穆靖川反叛夺权的速度。
此行祝平安注定是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拖着坐了一路几乎麻木的腿,亦步亦趋,确保身影永远停留在穆景珩的视野里。
毕竟在他眼里祝平安属于高危人员,看不到了就要被怀疑是不是偷偷去私联地方势力准备陷害他。
在穆靖川那边也是同理。答应了要贴身监督穆景珩,一旦远离,就要被怀疑是不是有背叛的嫌疑。
放空大脑数了一遍,祝平安又想起来还承诺过穆清安要保护她哥哥。
三国吕布是三姓家奴,他是单姓三家奴。
可原剧情终究只是文字概述,亲眼看着穆景珩躬下身与老农交谈,听着他温声询问每一处细节,祝平安心中还是不免触动。
这个温润如玉的儒雅定贤王是旧帝曾费尽心血培养的“明君”。
穆景珩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开凿新渠引水、组织百姓轮流灌溉、改进灌溉器具、向世家借粮赈灾……
每一步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爷,这些措施虽好,但……”一地方官员小心翼翼地说道,“世家未必愿意配合。”
穆景珩神色未变,“无妨,本王亲自去谈。”
祝平安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出声。
穆景珩的“亲自去谈”不过是以自身为筹码,与世家周旋。这些世家表面上拥护旧太子,实则各怀心思,不过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接着血脉传统的名号想从朝廷多捞些油水。
作为两朝帝王身边的忠臣之子,由祝平安前去商议才是最佳选择,一来成功率高,二来世家看他身份不敢造次,定会听从安排。
此行算作临时驻扎,穆靖川只给了月余时间就要看到成效,世家不甚在意,便只给他们安排了较为简陋的院落。
院内景观树都已干枯,张牙舞爪的枝干灰扑扑的,煞是难看。
祝平安好不容易沾了床榻,匆匆洗漱后就直接躺下准备先睡个昏天黑地。
夜半窸窸窣窣隐约传来些许动静,睁开眼发愣地在床上躺了半晌,祝平安才强撑着推开窗朝对面望去。
两间厢房对立错落,他的窗正对着穆景珩的。
夜色昏沉,整个院落内只余下了穆景珩仍旧透出暖光的窗。他伏案执笔,旁侧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心与略显苍白的侧脸。
案几上堆满了卷宗与地方志,高高摞起,挡住半扇窗。
祝平安披了件轻薄的外衫坐起来,倚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穆景珩放下笔,疲惫地揉揉眉心,起身欲阖上窗,却正对上祝平安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祝平安率先回神,抬手轻叩窗棂,“王爷深夜劳神,当心伤了身子。”
穆景珩背对着烛火,挡住半数光源,面上情绪晦暗不明,“祝大人不也尚未歇息?”
“北方干旱,臣自是不适,夜起瞧见王爷如此伏案劳作,臣心中有愧呀。”祝平安随口便扯。
原关到一半的窗忽地又被敞得大开,穆景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祝大人既睡不着,不如过来一叙。”
祝平安拢了拢外衫,欣然应邀:“王爷不嫌臣叨扰便好。”
待他推门而入,穆景珩已重新坐回案前,正在一张地图上勾画。
走进了低头看去,祝平安才发现那是北地三郡的水系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可能的引水路线和世家田产范围。
视线在地图上绕了一圈,也没见穆景珩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祝平安便知道这是要光明正大地利用他了。
“王爷这是打算说服世家让出田地挖渠引水?”他自然愿意主动问。
穆景珩笔尖微顿,抬眸看他一眼,“祝大人以为不妥?”
“非也。”祝平安摇头,“世家向来重利,若非足够筹码,恐怕难以说动。”
“筹码?”穆景珩收了面上公式化的笑意,“本王如今一无兵权,二无实职。除了这身血脉,还能有什么筹码?”
看似自嘲诉苦,实际却是在抛出问题。聪明如穆景珩怎么可能想不出合适的方法,不过是要借他之口说出来,再借坡下驴用他的身份去压迫世家顺从罢了。
穆景珩对他的戒备心丝毫未减,但自北上至今,倒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或许,勉强算得个好的开始。
祝平安了然一笑,拱手行礼:“臣有一策,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