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班主亲排的这场新戏很快就开唱了,本嘈杂的戏院也在这一瞬静了下来,开场鼓锣声在耳畔响起,穿着一身儿水红色衣裳的女子翩然上台。
商剑棠对这戏曲一向没什么兴致,她斟了一盏热茶递到了封祟的手边儿后便陪着他将这一出戏从头听到了尾。
就算她不大喜欢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却也不得不跟着台下的客官们赞叹几句。
这戏讲了一件有情人分道扬镳的故事,这一开场便是那苦命的女子同那心怀鬼胎的男子成了婚,婚事还是那男子使尽手段费劲心机求来的。
婚后,女子并不喜欢那男子,她的心中有着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兄。
奈何那男子一次又一次的为这女子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女子这才渐渐动心同那男子在一起的。
只是好景不长,不过小半年的光阴,女子的父母姐妹皆生了重病,亦或者战死沙场,她孤苦无依的为家中人四处奔走之时偶然得知,自己的夫君当年是为了她的家产才同她的成的婚,才对她百依百顺,恨不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只为图她一笑。
家中如今落得个这么样的境况,都是那男子一手所为的。
那女子在知晓此事儿后便寻到了那男子,要同他和离,可为时已晚,她的长姐因被人陷害成了逃兵,城门失守皇帝勃然大怒,将他们一家子都抓了起来下到了牢狱之中,即日问斩。
而她的夫君不知何时掺手了此事,以她家的家产攀附上一权贵,成了那权贵的新夫。
在这女子全家被斩那日,女子在行刑场外瞧见了冒着大雪站在不远处瞧着她的男子。
许是他眸底的神色太过错综复杂,她寻了许久都没有从那人的眼底寻到半分情爱,半分后悔,半分惋惜...唯有冷漠和嘲笑之意。
屠夫手起刀落,那女子带着满腔的悔恨,满腔的恨意闭上了眼睛。
鼓锣声落,台下客官们的喝彩声起。
商剑棠瞧罢也是跟着叹了一句道。
“果真是,闻名天下的黄班主啊。”
她倒是对这场戏没有什么品评,只是坐在她对面儿的封祟听罢便颤着一双手藏到了狐裘中垂下眸掩去了眼底的些许心虚说道。
“是啊。”
这场戏唱的不就是他同商剑棠吗?
是他费尽手段和心机同商剑棠的成的婚,甚至不惜以命相逼,逼她就范。
是他宁以性命做赌都要叫商剑棠爱上他,心甘情愿的一步一步地踏入他所织就的天罗地网中。
是他觊觎她的性命,为了她的性命,同她成了婚....
封祟越听越觉着讽刺且心寒,他紧抓着狐裘不肯放手,也不肯抬眸多瞧商剑棠一眼。
商剑棠不知封祟怎得了,瞧着他略有些哆嗦的模样便以为他是有些冷了,便走过去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到了他的身上,后而又半蹲在他的身前,将他凉的彻底的双手捂在手中搓了搓说道。
“你这身子果真是太差了些,这屋内点了三四个火炉子,你怎么还是冷啊。”
她言语间带着几分笑意,用自己的手搓热封祟的手。
封祟反握住了商剑棠的手,神色间有些闪躲的问道。
“姐姐觉着刚刚这出戏如何?”
戏?
商剑棠思量了片刻后便如实说道。
“我从未听过戏,也不喜欢这些,今日一听倒觉不错,这是这戏的内容嘛...”
“内容如何?”
封祟略有些紧张攥紧了商剑棠的手,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商剑棠不知封祟为何这般在意一场戏,许是入戏太深了便轻笑一声后说道。
“以我的脾性,此种事断然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若是有人这般算计我,我就算是死,就算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我都会将那人一起拽上,毕竟我手底下的仙兵仙将可不是吃素的不是?若是我心甘情愿的赴了死,那便是我一早便算好了此等结局,无论那人算计与否,我都会去死,而且也不一定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领兵征战多年,从未出过任何纰漏,自认为运筹帷幄,不会被人轻而易举的算计,就算被算计了也有坦然面对的勇气。
封祟却不曾想商剑棠竟会给他这么个答案,若说前半段是他认识的商剑棠,那后半段却不像她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却词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似是要从她的眼底挖出些什么来一般。
“怎么?你不会也在算计我吧,封祟。”
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打碎了封祟心底最后的防线,他强笑了一声后将自己的手商剑棠的手心中抽了出来后说道。
“不会,我怎么会舍得啊。”
商剑棠也没有起半分疑心,她替眼前人拢好了披风后说道。
“好了,这出戏咱们也听完了,走罢。”
封祟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属于商剑棠的披风取了下来后,披到了她的身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