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曼思来想去,郑重道:“擢林县不比岑州,那里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你多带些去。我让账房给你支个几千两,够不够?”
魏央无奈:“薛姨,谁家姑娘出门带这么多银子?这不是明晃晃的让人抢吗?”
薛青曼道:“那就换成银票!反正你一定得带上。”
“好好。”魏央只得应下。
薛青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两年钟家公子从京城遣了几个会武功的侍卫来我们酒楼,说是来帮衬我们,但我不知道钟公子到底是何意思,当时写信问他,他只寄了个锦囊过来,说等你要离开岑州时再打开,你自然会知道。”
说着,薛青曼带着她去酒楼三楼的一间隔间,取出锦囊,交给她。
魏央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字条。
她看完上面的字后,忍不住笑了。
薛青曼好奇道:“钟公子说了什么?”
魏央道:“钟玉成说,这几个侍卫身手尚可,让我带在身边做护卫,必要时用的上。”
薛青曼抚掌道:“哎呦,那敢情好!钟公子也太有心了,我当时还误会他派人过来监视我们酒楼呢,我真是错怪他了。”
魏央合上锦囊,“薛姨,我离开岑州后,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好了,只要你薛姨我在,你娘我一定照顾的妥妥贴贴。”薛青曼想了想,又道:“你去擢林县,可要我帮你准备什么东西?”
魏央道:“路引、包裹等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您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吧,最好简朴些,如果能再破旧些就更好了。”
薛青曼点头。
魏央准备离开酒楼,薛青曼忍不住抱住她,“央央,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我和你娘都在岑州等你。”
魏央心中思绪翻涌,尽力笑道:“我晓得的。”
“还有一件事情,薛姨要和你说。”薛青曼思索良久,下定决定说道,“你娘可和你说过,你并不姓李?”
魏央一震,呆看着薛青曼。
只听得薛青曼继续道:“你也及笈了,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了。”
薛青曼一字一句,将京城魏家的事情如数都说给她听。
魏央听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人和事,只觉得陌生。
她忍不住问薛青曼:“我娘是想让我回魏家吗?”
薛青曼摇摇头,“你娘是嘴硬心软的人,她表面上说着你该认祖归宗,可我知道她并不想让你回去,否则这么多年怎会丝毫不提此事?再者如今我们已在岑州站住脚跟,不用去投奔魏家了。只是薛姨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若你想回去……”
“我不想!”
魏央笃定地道。
薛青曼话语中断,惊讶地看着她。
魏央语气冷然:“就算我姓魏,我也绝不做魏家人,我是在秋水镇长大的李家姑娘,永远不是他魏家的姑娘。”
薛青曼眼中含泪,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啊!有志气,我们的央央就是和旁的女娃不一样!”
魏央低声道:“薛姨,我走了。”
薛青曼送她到酒楼门口,因望月楼事情尚多,她没办法送魏央,只得让底下人去帮魏央准备行装。
目送着魏央远去,薛青曼终究还是忍不住拿出帕子拭了拭泪,方若无其事地回酒楼里去。
*
第二日,魏央收拾好行装,将母亲拿的冬衣也一并装进包裹,临行前,她在李无霜的院子外站了许久。
小黛站在旁边,踌躇地看着她。
“娘还在睡觉吗?”魏央问。
小黛舍不得地低下头:“姑娘,李夫人说你今日自行离去便是,她有事,无需再见她了。”
魏央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屋门还是紧紧关着,只好离开了。
魏央搭上马车,几个侍卫随行。她此行没有带小黛,而是带了另一个比小黛年幼的丫头,叫兰茹,兰茹是魏央从街上买回来的丫头,虽只有十四岁,可胆气比小黛大,做事也谨慎,魏央把她培养成了自己的贴身心腹。
兰茹陪着魏央坐进马车,吩咐车夫驾车。
马车辘辘行驶出了岑州,往西北方向驶去。
魏央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幕已然黑沉。
她这一觉,睡了大半日。
兰茹轻声道:“姑娘这几日睡得少,夜里多在看书,精神疲乏,再睡一会儿吧。”
“我没事。”
魏央揉了揉眉心,挑开簌簌翻飞的车帘,朝外看去。
在岑州地界时,路面多是青石板路,马车往西北行驶了大半日,路面已然变成了碎石土路,车辕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草木也愈发的稀疏,大地龟裂,黄土飞扬。
一片萧索荒寒之景。
兰茹判断着说道:“再晚一些,入了夜,便是寒鸦出没的时候了,姑娘尽量别掀帘子。”
魏央沉默片刻,道:“我只在书中读过此景,如今亲眼见到,才觉得如此可怕。”
这样荒凉的景象,她从未亲眼见过,江珩礼却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了四年之久。
魏央闭上眼睛。
第二日傍晚,夕阳西斜时,她们的马车在城门递交路引,驶入了擢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