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际晕染红霞,枫叶似火。
今年已是第四个秋天。
她及笈了。
魏央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推门走出了屋子,去了母亲那里。
经过院子时,卧在树下的大黄看见她,立刻站起,汪汪地叫了两声,爪子蹭了蹭地面。魏央看它一眼,无声地笑了下。这么多年,大黄都已经从那只小黄狗变得稳重成熟起来了。
大黄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
她已经改变了很多,不是吗?
魏央抬手轻轻敲响了母亲屋子的门。
李无霜如今的身体不大好,总是卧床休息,往日能做胶牙饧的手艺慢慢的也做不了了,好在小黛手巧,平日总是李无霜在旁指点,小黛动手操作。
此刻,屋中未点灯,夕阳柔和的光洒进来,李无霜正靠在塌上小憩。
听见进来的动静,李无霜睁开眼睛,看见魏央,不禁笑道:“央央,怎么来了?还未到晚膳的时候。”
魏央道:“娘,女儿如今已经及笈了。”
李无霜愣住,看着她。
如今的女儿确实已经和当年那个稚嫩的小丫头天差地别,她已经比她这个母亲还要高了,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质如同美丽的风荷,亭亭清冷,柔和坚韧。
一晃,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魏央轻声道:“娘,我想去擢林县。”
李无霜并未激动,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脾气也已宽和了很多。她沉默片刻,道:“那个儿郎,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魏央道:“我与他曾是好友,如今他处境艰难,我想帮他。”
李无霜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魏央道:“娘,我一定好好的回来。”
李无霜缓缓抬头看向窗外,片刻,道:“央央,娘年纪大了,你也不再是需要娘保护的小丫头了,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魏央听得眼眶隐烫。
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世,她的耳边皆是“你是魏家女子,便要听你父亲的话入宫去!”“你若不去,我们魏家都得给你陪葬!”“就算魏家不曾养你,可你到底冠着魏姓,不能如此忘恩负义啊……”诸如此类的话。
可如今,母亲对她说,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魏央在李无霜的榻边跪下:“娘,央央一定好好的回来。我还要回来看大黄呢。”
李无霜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
“央央,你从小就很聪慧,如今望月楼能与钟家的酒楼齐名,变成岑州第一酒楼,是你的功劳。娘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魏央无声地给母亲叩了个头。
李无霜道:“什么时候出发?”
魏央道:“明日。”
这么快?
李无霜皱了皱眉,叹息道:“我听说那擢林县冬日苦寒,离岑州又远,这马上又要秋末了,明日娘把给你准备的冬衣给你,你带上。”
魏央轻声道:“好。”
李无霜转身背对着她,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了,没事的话,你出去吧。”
魏央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她去了望月楼。
如今的望月楼已经扩建到了原本的三倍之大,规模宏大,俨然能与钟家的酒楼媲美,薛青曼也已摇身一变,跻身岑州的商贾大家。在如今男子独大的商行中,雷厉风行、精通人情世故的薛青曼宛如一股清流,在岑州名头大盛。
望月楼里伙计也比之前加了好几倍,忙忙碌碌,客人络绎不绝,极是热闹。
魏央走进望月楼,立刻有伙计认出她:“央姑娘,可是要找老板娘?”
魏央点头。
薛青曼听了伙计的通传,火急火燎地过来见她,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央央,你这是要走了吗?”
魏央愣住:“薛姨是怎么知道的?”
薛青曼立刻道:“你当薛姨我记性不好啊?当年你那坚决的模样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生怕你娘不同意,你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魏央忍俊不禁:“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薛青曼道:“确实不是,可我当时看着你那模样,是真怕你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薛姨您就说了等我及笈的权宜之计?”
薛青曼略显尴尬地道:“原来你知道啊。我也是为了稳住你母亲不是?”
魏央道:“我明白的。薛姨,多谢你。”
她理解她们的苦心。
平心而论,那时她不过十一岁,尚且稚气未脱,若真让她孤身一人去了,可能真会因为莽撞闹出很多事情。
“这有什么好谢的。真要说谢谢,我还得向你说呢。”
薛青曼环顾四周,指尖轻点:“你瞧瞧,如今这么大的酒楼,都是我薛家的!换作几年前,我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魏央笑了下,“我明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