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问魏央：“姑娘，我们直接去县衙吗？”

魏央思索道：“县衙离此处尚远，我们不要连夜赶路了，先在附近找一户人家落脚。”

车夫道：“好嘞。”

车夫就近找了一户人家停车，过去与人家沟通，这户人家主事的是个忠厚的中年男子，一听她们要借宿，就爽快地答应了。

魏央下了车，才看清面前景象。

夜风卷着碎叶抚过砖土砌成的墙，屋顶茅草稀疏，屋门是几块木板平凑而成，风一吹，便吱呀吱呀的响。

土墙内，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丫头正蹲在鸡笼边喂鸡，看见有人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魏央，有些瑟缩，又有些好奇。

魏央愣住了。

擢林县……果真是这样清苦贫寒。

中年男子见魏央虽然衣着简朴，可容貌气度都能看出是贵家小姐，不由得拘谨起来，遍布灰尘的手交握着，朝魏央笑说道：“姑娘，我叫郑有福。”

兰茹过去给郑有福递上银子，郑有福从未见过这样的真金白银，吓得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客人太见外了，不用给不用给，再说了，我们现在也用不上银子，银子对我们没用。”

魏央察觉出不对，皱眉道：“银子为何没用？”

郑有福摇头道：“小姐不知，我们县如今缺少粮食，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啊。”

“怎么可能？”魏央哑然，“难道市面上一点粮食都买不到吗？”

郑有福道：“那倒也不是，但得花高价才能买到。”但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自然买不起。

魏央皱起眉头不语。

郑有福让开了路道：“客人们里面请吧，外头风沙大，别在外头站着了。”

魏央跟着郑有福进了屋，那喂鸡的小丫头也跟在她们最后头进来，站在门边瑟缩好奇地看着魏央。屋内还有一个妇人，见有客人来，便进厨房去准备食物了。

魏央笑指着小丫头：“郑大伯，这是您的女儿吗？”

“是啊，”郑大伯招揽道：“莲心丫头，过来和小姐见礼。”

莲心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到郑有福身边挤着父亲，却不吭声，只是压着眼睛打量着魏央。

“小妹妹，姐姐送一包这个给你，就当见面礼。”魏央微笑着把一包胶牙饧递给莲心。

莲心不接。

魏央解释说：“这是胶牙饧，很甜的，你一定喜欢吃。”

莲心见魏央容貌清妍，笑意柔软，和他们这些整日灰扑扑脏兮兮的人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天上来的仙子一般。

女孩儿的害怕渐渐消失了，伸手将糖拿了过来，只是仍旧不吭声。

郑大伯尴尬道：“我家丫头不懂礼数，小姐您，您别见怪。”

“无妨，”魏央道：“对了郑大伯，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

“小姐尽管问。”

“擢林县一直都是如今这般荒凉的模样么？”

“哎……”郑大伯叹息道：“您这便不知道了，如今我们有屋可住，有衣可穿，已是比当年好上太多太多了，想当年，我们流落街头，几乎成了乞丐，差点就活不成了。自从江大人来了我们县，我们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魏央定了定心神，道：“江大人，如今可好？”

郑大伯道：“江大人克己奉公，是个极好的人啊！寻常百姓若是有事找他，他从不推拒，只想着为我们百姓谋福祉，可江大人他自己却……积劳成疾。听说江大人如今患了咳疾，每夜都睡不安稳，我们心中真不是滋味，江大人这么好的人，我们都希望他身体康健啊……哎，姑娘先吃饭吧，想必赶了这么久的路，肚子饿坏了。”

此刻，夕阳落山了。

天际被染成了赭红色，魏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陷入了沉默。

没多久，郑大娘端着饭菜出来，摆到桌上。是一些可以充饥的薯类，还有野菜。

兰茹看着这些食物，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郑大娘擦着衣摆，神色窘迫：“客人们将就些，家里只剩下这些了，等、等明日我再去弄些好吃的……”

魏央轻声道：“不必，这些食物已经很好，能够果腹已然足够。”

吃过饭后，魏央准备出去走走，却被郑大伯急忙拦下，“外头天黑了，小姐万万不可出去啊！”

魏央疑惑道：“不能出去？”

郑大伯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我们县但凡家里好一些的人家，夜里都不出门，否则会遇到打劫的盗匪，丢了钱财事小，丢了性命那可就完蛋了！小姐您又是这般年轻漂亮的姑娘，晚上更不能出去。”

“擢林县的治安竟如此之差？”魏央愕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