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求助地看向薛青曼。
薛青曼的神情同样凝重,斟酌再三道:“央央,这回薛姨也不同意你去,我听说那擢林县的民风并不好,本就是要少踏足的地方,况且你如今才十一岁,年纪这样小,还是个小姑娘,我们怎能让你去?若我们同意,便是害了你!”
魏央神色怔怔。
是啊。
她如今不过十一岁,在母亲和薛姨眼里还是个孩子。
她的要求,不过只是孩子的一时意气。
魏央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跟着江珩礼同去了,心中空白了许久,问道:“那要什么时候,母亲才肯允我去?”
李无霜一听这话又要急,薛青曼忙抢先一步道:“央央,等及笄吧,等你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到时候你娘和薛姨就算再想拦着你,你也有能力自己去了。”
薛青曼说完,对李无霜使了个眼色,李无霜虽不理解意思,却也只能皱着眉撇开头去。
魏央看着沉默的母亲,俯身,在地上叩了个头。
“谢谢娘和薛姨。”
叩完,她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门。
李无霜这才着急地看向薛青曼:“青曼,这话是什么意思?央央就算及笄了,我也不能让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去那种地方啊,这不是害她吗?”
说到最后,急得要落起泪来。
薛青曼安抚道:“你听我说,我这话只是权宜之计,你没瞧见央央方才那坚决的模样?只怕她今日是铁了心要去,我们暂只允她及笄,可你想想,央央离及笄还有四年呢,四年说短不短,说长却是很长,如今央央只是孩子心性,等四年过后,恐怕连这件事情都不记得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让她去,她怕是也不去了。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李无霜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便也点了点头,只是仍伤心地抬袖擦眼泪,低声道:“我这女儿,怎就生的与别家的姑娘不一样?我只盼着她能乖一些,修习女工,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不要像个男孩儿似的整日往外跑,多危险啊……”
薛青曼摇摇头,笑道:“可依我看,这也是件好事。你生了个聪明的姑娘,有勇有谋,脑瓜子里装着旁人都没有的聪慧,兴许,将来还能做出什么名扬天下的大事儿,到时候,你不就跟着一起沾光了么。”
*
魏央开始潜心读书。
她房间的书桌靠着窗台,从窗台看去,能一览庭院的湖水池塘,景色甚是美丽。
每日天亮,她都坐在书桌前翻阅书籍,提笔疾书。她按着蒲老先生推荐的那些文人书籍,一本本阅读,读完后,提笔写下一篇又一篇的感悟。
偶尔写的累了,她便抬头眺望远方,放松眼睛。
春天的庭院,柳树迎风飞扬,她坐在窗台前,偶尔会被柳絮迷了眼睛;夏日,池塘内风荷摇摆,碧色微荡;到了秋天,她也会走出屋子,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夕阳西斜,蝉声停息;冬日下了雪,连毛笔都冻手,她抱着汤婆子,努力地写几个字,马上呼哧呼哧地搓手。
在魏央足不出户的时间里,钟玉成、袁轻鸿与秋林邈启程去了京城参加会试。殿试后,钟玉成进入翰林院做了庶吉士,两年后,被封为右副都御使。
魏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思了许久。
为何是右副都御使?尹谌尊重人才,钟玉成文采优秀,尹谌定会让钟玉成自己选择官职,按钟玉成的脾性,该选监察百官的左御史才是,怎会自请做在朝廷没什么权利的右御史?
她心中浮起一个猜测,但并未多想。
袁轻鸿做了起居郎,秋林邈则被派去了太常寺做秘书郎,虽官职分散,但平日上朝时都可见到,还保持着联系。
钟蓉进宫了,郝宁也封了皇后。
魏央思来想去,还是提笔给钟玉成写了一封信。
信里问候他最近可好,又问了钟蓉进宫之事,言语中透露让他转达钟蓉,若怀了龙子,可要千万提防皇后郝宁。
半年后,钟玉成的回信才交到她的手上。
魏央打开信封看,钟玉成居然在信里打趣她,是不是会预知将来之事,问她是如何提前知道钟蓉会怀孕——
十分巧合,彼时,当她的信经过大半年的遥遥水路到京城时,钟蓉刚好怀上了龙子。信的末尾,钟玉成让她放心,钟蓉的胎圣上十分关注,绝不会出事。
魏央看着信封,只觉得心绪复杂,好笑之余,又有些自嘲。
前世,皇后郝宁是为了诬陷她才令钟蓉流产,如今她不在,郝宁没了要诬陷的人,便不会那样针对钟蓉,再加上尹谌的关注,钟蓉这一胎应能顺利诞下。
昔日旧友都已问候过,魏央垂下眼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想起那个一直久封在心间的名字。
江珩礼。
如今,距离他离开岑州前往擢林县,已过了快四年。
这四年里,她生怕再给他带去什么灾祸,从不敢给他写信,自然,同样的,她也从未收到他的来信。
不知如今,他可还好?
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