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冷,叶子开始变黄了。
望月楼后院池塘里的鱼很懒,总是在水里一动不动待着,团团流着口水,盯了它们好久。
可等到团团悄悄地摸到池塘边,伸爪子去抓它们,那些鱼又“嗖”的一声游走,消失不见,把团团气的直炸毛。
望月楼桂花酒的生意又到了旺季。
除了御供份额之外,京城桂花酒的需求也翻了不少。孙伯忙得脚不沾地,新招了两个伙计跑堂。新来的伙计手脚还算麻利,可记性不好,总把京桂混酿和岑州金桂的坛子搞混。
孙伯骂了他两回,第三回看见伙计又搞混的时候,捂着额头差点晕倒。无奈之下只好在两种坛子上贴了红纸和黄纸,红的是岑州金桂,黄的是京桂混酿。
孙伯看着伙计,手指坛子,怒火中烧:“这就差没贴你脸上了,要是再弄混,我就把你们踹出望月楼。”
魏央正巧路过看见,偷偷笑了下。见伙计俩偷看她,魏央又若无其事地扭开头,装作没看见似的走开。
魏央写信给母亲问好,母亲回信说,她和薛姨一切都好,但大黄已经不爱走动了,时常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吃的也不多了。
魏央看着信发了好久的呆,回过神,把信收了起来,去外面干活。
十月末的一个傍晚,望月楼来了个人,给魏央带来一封钟玉成的信。
魏央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应该是匆忙写的:
“魏家已知漕运事。速告珩礼。”
魏央看完,不动声色地把信对折,凑近烛火,看着那火光把信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兰茹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紧张,眉眼担忧的看向魏央:
“姑娘,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明日,你乔装去一趟御史台。”
“是。”
魏央注视着窗外,眸色平寂。
第二日,兰茹装扮成望月楼的伙计,去御史台给江珩礼送点心。望月楼如今是御供酒商,可以凭着这个身份求见江珩礼。
兰茹去的时候,御史台值房的门开着,江珩礼正坐在书案后写奏章。
“江大人,这是望月楼新出的点心,我们老板娘说给您送一份尝尝。”兰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江珩礼停笔,扫了食盒一眼:“替我谢你们老板娘。”
“是。”兰茹应声,却没走。
江珩礼自卷宗后抬眼,这才认出伙计是兰茹。
兰茹上前,压低声音将魏央的话转述给江珩礼。
说完,兰茹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江珩礼看向自己面前的相关人等证词和堆叠如山的账册,还有那正写了大半的奏章。
他神情无波,复而提笔,将最后几句写完,盖上了官印。
随后,他唤来书童,带上证词和账册,出了门去。
江珩礼进了宫。
暮色已沉,傍晚的凉风拂过宫墙,将树上的黄叶吹落。宫道内侍卖力地清扫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珩礼踏着夜色,穿过宫道,站在了御书房外,求见皇帝。
夜色中,红墙,白影。
冷风横吹也岿然不动。
大太监脸不动,眼睛下移,眼风掠过他一眼,转身进去回禀。
烛火通明的御书房里,年轻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看奏折。
小太监正躬身道:“皇上,皇后娘娘问您,今夜可要过去她那边。”
尹谌面无表情:“朕没空。”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道:“是。”
尹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拧得愈发紧。
这些愚臣搞出这么多事情烦他也就算了,可现在就连烦心时喝的茶也是凉的。
小太监赶紧上前换热茶,正巧此时大太监进来禀报:御史中丞江珩礼求见。
尹谌冷冷抬眼。
江珩礼?
“让他进来。”尹谌将茶盏搁下。
江珩礼缓步进来,带进一阵殿外的夜风,刮得烛火拉扯摇晃。
尹谌坐在上首,自上而下俯视着他:“江御史这么晚求见朕,可是有什么要事。”
“皇上,臣要禀,魏、郝两家漕运贪腐,侵吞官粮一事。”
证词和账册送到了尹谌的书案上。
尹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江珩礼。
“魏、郝两家?”
“是,证据如上,请皇上御览。”
尹谌收回目光,垂眼看向面前的奏章。他速度很快,一目三行看完奏章内容,又大致看了旁边的账册和证词。
尹谌抬眼,看向江珩礼,意味深长地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