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至承天门前，巍峨的朱红城门矗立眼前，城门两侧身披盔甲的守卫手持长戈，身姿挺拔，气势森严。

往来行人皆在此处停下，接受查验。孩子们不敢再靠近城门，纷纷停在路边，朝着魏央他们的车厢挥手。

“漂亮姐姐再见！”

“再见……”

钟玉成掀开车帘，将钟家的通关文牒递出去，对守卫道：“钟玉成返京，随行两位友人，此为通关文牒。”

守卫接过文牒仔细查验，见是钟家信物，又看了看车内气质清贵的两人，不敢怠慢，立刻高声道：“开城门！”

末了，又对钟玉成笑道：“钟公子，除夕快乐啊。”

钟玉成举着文牒回以礼貌一笑。

夜色里，沉重的朱红城门缓缓向内敞开。

魏央安静看着马车驶入的大街，远处，朱楼画阁连绵不绝，酒旗招展，商号牌匾鎏金描银，宽阔的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妇人相约出来买脂粉，更有小贩沿街吆喝，糖画、点心、花灯、香料……

钟玉成见她看得认真，笑道：“我没夸大其词吧？这儿说是天生人间也不为过，不过京城里，论壮丽，那还是皇宫更甚，你可想现在去瞧瞧？”

魏央转移话题：“我饿了。”

钟玉成无奈：“好好好，那咱们先吃饭去。”

魏央道：“我要吃京城最好的临江楼。”

钟玉成道：“哟，还挺会挑，一挑就挑中了全京城最贵的一家酒楼。”

江珩礼忽然道：“今日是央央生辰。”

刹那间，魏央和钟玉成齐刷刷看向了他。

钟玉成讶异道：“什么？今日竟是央央生辰？那更得去临江楼了，我一会儿便去吩咐酒楼，给我们留个最好的雅间。”

魏央看着江珩礼，心中有莫大的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她说过她的生辰是在什么时候吗？

他是如何得知的？

正思索间，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堂皇的四层酒楼前，楼名临江楼，临窗便能看见整条京畿长河与远处的城楼盛景，年关将至，楼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酒香、菜香、笑语声混作一团，热闹得很。

老板给留了二楼最好的雅间。一推门，熏香味便扑面而来，窗外是整条灯火初上的长街，楼下人流如织，灯影晃动，楼上丝竹悠扬，食客谈笑风生。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摆上碗筷，躬身问道：“三位客官，今日要点些什么？本店招牌菜一应俱全。”

钟玉成看向魏央：“今日你生辰，想吃什么尽管点。”

魏央把菜单推给他：“你是主家，你来点。”

钟玉成笑笑，对着店小二道：“上你们这儿的招牌罢，牡丹燕菜、糖醋鲤鱼、炙羊肉、水晶肘子、桂花糖藕、杏仁酪、桂花酿，这些各上一份，再温一壶最好的热酒。噢对了，还要一碗生辰寿面，做的精细些。”

店小二连声应着，忙下去备菜。

魏央笑眼弯弯：“点这么多，你妹妹在宫里怕也就是这个待遇了。”

钟玉成想起自己那个侄子，笑道：“如今蓉儿生了皇子，今年开春，皇上便要封她为贵妃了。”

魏央只笑：“恭喜。”

送菜的小二流水般上来，很快便将菜上齐。

钟玉成笑着举起酒杯，眼中蕴着赞赏的光，“我祝小央妹妹往后，岁岁平安，年年顺遂，一切想要之物都能得到。”

江珩礼看着魏央，举杯道：“愿你此后，无风无雨，无忧无惧。”

魏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才喝一点酒，便醉了么？

魏央扶着额头，悄无痕迹地擦去眼尾一点湿意。

钟玉成忽然问道：“对了，小央妹妹，你当年为何会让我提防郝皇后？郝皇后美名在外，贤淑温和，怎会对蓉儿不利？”

魏央有些恍惚。

前世，钟蓉跪倒在地，扯着她的手，泪流满面的模样仿若就发生在昨日——

“姐姐，谁让你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呢？只可惜了臣妾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世间看一眼，便做了那无辜的冤魂……我的孩子……”

当年她尚未做人母，可也同样感到惊惧哀痛。

钟蓉凄绝的哭声在她耳畔回响了数日，扰得她彻夜彻夜都睡不好。因为钟蓉丢了孩子，钟家自此也与魏家划清关系，魏家慢慢走向没落……

魏央不想再提这个，转移了话题：“今日不说这个，吃饭罢。”

钟玉成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对江珩礼道：

“明日大朝会，珩礼，你需同我一同进宫，如此，我这一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好。”

“小央妹妹，你在京城的安置，可有想法？是去我那儿住着，还是如何？”

魏央道：“你能否替我赁一间僻静的屋子，要离书铺近些的，我寻常做些胶牙饧卖，也能看书。”

“哦？你如今这么爱看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