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央收拾好行囊，告别了郑大伯、莲心，跟着钟玉成等人离开了擢林县。

他们坐上马车，赶向渡口乘船。

魏央一路上都在发呆，被钟玉成叫了几次，也没反应。

到了渡口，魏央瞧见钟家的船，愣了下。不愧是天下第一商贾之家，客船如此雄伟气派。船身木料皆是上等的沉水香木，船楼两层，飞檐翘角，刻着钟家的纹路。

“钟少爷。”

船边下人见钟玉成回来，纷纷行礼。

福伯上前，看见钟玉成身后的魏央，忍不住问道：“少爷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位仙子似的姑娘，当真是天上人间少见的气度容貌。”

钟玉成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望月楼的央姑娘。”

福伯当即震惊不已，忙施礼说道：“原来是那位酿桂花酒的央姑娘，失敬失敬！这位想来就是平定擢林县之乱的江大人罢！贵客们请上船！”

魏央跟着钟玉成上了船，钟玉成先带他们前去卧房，随即便离开，自去检查商船的情况了。

不消片刻，客船扬帆离渡，行驶而去。

如今正值深冬，海风一片清寒。

魏央不怕吹风，孤身走到甲板上，靠着船边，凝视远方景色。

船行了半日，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山水间。河道宽阔，两岸是覆盖着薄雪的山，枯树挂霜。河面雾气笼罩，乍一看，她的身影好似融入那雾气中，下一刻便要飘然而去。

一个仆人给她送来披肩的毯子，魏央愣住，下意识道：“我没有要毯子。”

仆人答道：“是江大人让送的。”

魏央四下环顾，却没有看见江珩礼的身影。

她没有再说什么，接过毯子披上，觉得暖和许多。

“既然冷，为何不进船舱里喝茶？我刚让人烧了炭火，还煨了栗子和红薯在里头，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钟玉成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走上甲板说道。

魏央说道：“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开阔干净的景色。”

钟玉成笑道：“山水之景便要让你看呆了，那届时到了京城，更雄伟的红墙琉璃，你不是会更加震撼。”

魏央唇边噙着一抹弧度：“不会。”

那些她见惯了。

钟玉成只当她在开玩笑，没有说什么。

船的角落传来几声小小的赞叹：“你看，那边的山全白了，真美啊……”

原来是几个年纪尚小的丫头干活闲暇之际，偷溜上来躲懒，没想到被岸边的景色惊艳到了。

钟玉成笑着对魏央说：“罢了罢了，看来你已算是稳重了。”

“我先进去了，这儿实在太冷，你一会儿再进来喝茶吧。”钟玉成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船舱去。

*

船行水路，这几日，魏央几乎都在甲板上。钟玉成原本随她去，可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奇怪——这景有什么好看的？

他去问江珩礼。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央妹妹这样喜欢山景，怎么这几日一直在甲板上不下来，她不冷吗？”

江珩礼注视着那道身影，却道：“由她吧。”

钟玉成不理解地摇头，原本还想让他去劝说几句，没想到这位也是个奇怪的，大冬天站在风里看雪，有意思么？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快要抵达京郊码头时，正是除夕前夜，船上所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这么久的路，眼看着终于回到京城，可以过个好年，都激动万分。

船靠了岸。

魏央跟着钟玉成走下船板，才站稳，忽而看见码头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喧闹声里混杂着骂声和哭腔。

魏央皱了皱眉，想要走过去，钟玉成一把拉住她：“我去就是了，你一个女子，别去凑热闹。”

魏央摇头。

若是不认识的人便罢了，她也不想多事。可她方才依稀听见了熟悉的嗓音。那里头绝对有她认识的人。

见魏央过去，钟玉成也带人跟上。

魏央走进人群里，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锦袍、带着羊脂玉牌的男子正用马鞭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货郎。

“你撞了本公子的马，还弄脏了本公子的锦袍，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老货郎一头白发，颤颤巍巍道：“老奴不是故意的，老奴赔给公子……”

“赔？你赔得起吗？”

男子一脚踹在老货郎身后的货筐上，货筐砰的一声倒地，里面的物品纷纷滚落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锦袍是江南贡品，价值百两！你这点破东西，连零头都不够，要么你给本公子赔一百两银子，要么让我手下人打断你的腿，给我的马赔罪！”

魏央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从齿间蹦出两个字，喝道：

“魏，显！”

“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直呼本公子的名字？”魏显不满地扭头看来，见是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嗤道，“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本公子的事？”

魏央指着老货郎，眼里燃着明亮的怒火，道：“老人家并非故意撞你，已经道歉且愿意赔偿，你何苦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凭什么指使我？” 魏显冷哼一声，“我可是魏家嫡子！在这码头，我就是规矩，你再碍事，连你一起收拾！”

“魏家嫡子就可以无法无天？” 魏央丝毫不示弱：“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说魏家嫡子仗势欺人，逼得百姓走投无路，陛下会如何看待即将入宫的魏家女儿？是觉得家风不正，还是认为魏家想靠女儿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