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打发时间。蒲老先生曾说过,人这一生最不可少的就是书。”
“说起蒲老先生,”钟玉成摇头笑道,“没想到,当年我们寻了他那么久……最后他竟是收了珩礼当徒弟。”
魏央埋头吃饭:“蒲老先生收徒的关卡,你未必过得了。”
钟玉成点点头:“想来也是。罢了。”
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时,窗外的人声愈发喧嚣,想必是除夕夜放烟花的时辰快到了。
钟玉成起身道:“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魏央跟着他们步出酒楼,晚风携着京畿大河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楼外灯火点点,倒映在河水中,与远处满城灯火辉映。
京畿大河涛涛,载着零星的河灯缓缓东去,偶尔有富家子弟的画舫驶过,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今夜除夕,岸边早已聚集了许多百姓。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皇宫。
魏央跟着停下脚步,在人群中看见远处一道巍峨的朱红城门。
午门。
那象征着皇权威严、至高无上的午门。
飞檐翘角,朱漆城门。五凤楼矗立在午门之上,檐角的鎏金铜铃被夜风撩动,发出轻响。
魏央想起前世的火刑。其实,那时被绑到架上的魏贵妃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一具尸体。但似乎大家都不知道,百姓们同仇敌忾,只是一个劲地叫嚣着要烧死她。
她当时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魏央忽而想起她临死前最后一日,江珩礼亲自送来给她的胶牙饧——她吃了胶牙饧之后,腹痛不止,便再无意识,所以并没有感觉烈焰焚身之痛。
难道前世江珩礼给她送的胶牙饧,便是最后的毒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很恨她吗?
魏央的视线落到面前那道清冷疏离的身影上。
“你真的恨我吗?”
极轻的呢喃声被风吹散,淹没进了四周的喧闹声与敲锣打鼓声中。
“除夕良宵,岁律更新!陛下、皇后与民共赏烟火,同贺新元咯——”
一个接着一个的内侍陆续高声唱喏,声音穿透人群,传遍午门之外,京城河畔与大街。
百姓们仰头踮脚张望着,看见那五凤楼上,并肩走出两道身影。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只单看身影,便透出俯瞰天下的气度;皇后则凤冠霞帔,珠翠环绕,端庄地立于他身侧。
见帝后二人并肩而立,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魏央也被钟玉成拉着跪下行礼。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尹谌的声音,只听见周围内侍高声叫平身,她便也跟着百姓起身站定。
夜空中炸开第一朵烟火,赤红的光焰瞬间照亮了五凤楼的琉璃瓦,映出帝后的脸庞。
魏央远远看着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呼吸加速,心脏狂跳。
尹谌、郝宁!
她终于再一次活着见到了他们!
“央央,别怕。”有声音低低响起。
魏央条件反射一下子看向江珩礼,从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苍白惊恐的脸庞。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怕烟花?这说得过去么。
烟花陆续升起,在空中炸开。
魏央觉得很冷。周围百姓明明很多,自己却好似孤立无援,她忍不住抬手,攥紧了江珩礼的衣袖。他没说什么,但由着她攥着。
五凤楼上。
郝宁仰头欣赏着绚丽的烟花之景,眉眼满是欢喜的笑意。
“皇上您看,今夜的烟花比从前更好,这是寓意着大梁在您的统治下国泰民安,一年更甚一年啊……”
郝宁说着,看向尹谌,却见尹谌的目光紧紧落在底下的百姓之中,便也奇怪地看过去。
当看清那一处人群中熟悉的女子面庞,郝宁挂在脸上的端庄笑容差些维持不住。
“皇上……您在看什么呢?”
尹谌似乎没听见。
郝宁扯着嘴角继续笑道:“钟副使果然能干,正巧赶在明日的朝会前回来了,想必他身边的便是那平定擢林县暴乱的江大人罢。”
“今夜与民同乐,不说朝政。”尹谌淡淡道。
郝宁维持着端庄,笑意不改,衣袖下,金凤护指却深深戳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