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接牵扯到魏家,魏显脸色瞬间铁青:“你敢咒我魏家?我看你是活腻了!”
钟玉成适时自魏央身后走出,仿若刚看到魏显,笑了笑:“这不是魏公子么,你这是?你今日无事,怎会出现在京郊码头?”
魏显一看到钟玉成,立刻收敛起怒容,谄媚笑道:“钟公子,我得知你的商船今日抵京,特地来迎接你呢。”
钟玉成挑了挑眉,示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老货郎:“那这是?”
“都是些小事,老家伙赶紧走。”魏显快速挥手示意下人把老货郎赶走。
魏央过去,把货筐里散落在地的东西帮忙拾起。最后两个布偶娃娃丢在角落里,她刚想走过去捡起来,下一刻,江珩礼将布偶娃娃拾起,递给了她。
魏央把布偶娃娃还给了老货郎。
“您慢些走,这事不用您赔。”
老货郎接过东西,感激涕零地道谢,慢慢走开了。
当场被驳了面子,自然心里极其不痛快。魏显剐了魏央一眼,眼神阴郁。下一刻,钟玉成忽然道:“还没有跟魏公子介绍,这位姑娘便是望月楼传闻中的那位年轻老板,李央。”
他们自然都听过望月楼的名声,可老板,竟是个女的?还这么年轻?
魏显的眼神复杂转变,碍着钟家的面子,还是给魏央拱了拱手:“原来是望月楼的老板,失敬失敬。”
魏央神情冷漠,没搭理他。
钟玉成道:“好了,我们也不耽误魏公子的时间了,既然我们已经顺利抵京,魏公子也不用迎接了,大家散了吧。”
魏显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送钟玉成他们离开。
马车上,魏央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钟玉成问道:“小央妹妹竟然认得魏显?”
魏央抬眼,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钟玉成忍俊不禁:“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改日我找机会教训他一顿。”
魏央的眼帘垂下去,缄默半晌,忽然说道:“钟兄,我不想瞒你。”
“在岑州时,你只见过我娘,却从未见过我爹,是不是?”
钟玉成摩挲着下颌:“我那时以为你父亲……”
“并不,我父亲如今尚在人世。”魏央看着翻飞的车帘,晦涩地,道出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两个字,“我的另一个名字,叫……魏央。”
再度提起这个名字,实在久违。
自从前世她进宫以后,这世上便只剩下魏贵妃,再没有人叫过她魏央。
话音落下,坐在另一旁的江珩礼倏地看向了她。
钟玉成思索一瞬,恍然大悟,震惊地看着她道:“原来,小央妹妹你就是魏家遗失在外的那个小女儿?”
魏央问:“我爹提起过我?”
钟玉成道:“魏家主没有对外宣扬过此事,但我和魏家主来往宴饮时,他曾经偶然提过有一个女儿遗落民间。小央……原来你的身份如此贵重!”
魏央没什么反应。
钟玉成又道:“小央,你能回京认亲,不开心吗?”
魏央只能应付地道:“他当年抛弃了我娘,我不想再见他。”
钟玉成想说什么,但见她神色,知情知趣地没说。
“别不开心了,一会儿入了京,钟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魏央无奈:“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这话才说完,车厢外忽然跑过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清脆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下一刻,清脆的“哒哒哒”几声,几个小小的、稚嫩的手掌拍在了车厢外壁上。
魏央微微一怔,伸手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车旁跟着四五个穿着粗布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才三四岁,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望着车厢内。
小虎牙男孩儿激动地叫道:“姐姐!你们的马车真好看!是从南边来的吗?”
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娃跟着点头,小手拽着车壁垂落的流苏,怯生生又欢喜地说:“我们想摸一摸。”
车夫见状,下意识要扬鞭呵斥驱赶,江珩礼道:“不必,慢些走便是。”
车夫立刻收了鞭子,放缓了马速。
钟玉成看着车外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眉眼间几分笑意,转头对魏央道:“年关了,皇上下令全城欢庆,京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被放出来,整日在街上跑闹,最热闹不过。”
他说着,从桌上抓了一把糖果,掷撒出去,那些孩童激动起来,立刻蜂拥去地上捡糖吃。
“哇,有糖吃!”
“我要这个!别抢我的,别抢我的。”
“谢谢哥哥姐姐……”
最大的那个虎牙男孩儿追上马车,仰起脖子继续道:“姐姐,你们是进城看烟火的吗?今日除夕,夜里满城都是烟花,可好看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还会登楼,与民同乐呢!”
魏央神色沉寂,恍惚想起什么。
今日竟是除夕了么?
前世,除夕夜时,尹谌也是带着她站在很高很高的楼上。
楼下也是那样多的百姓,那样多的孩童,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出声,整条长街只有风的声音。
总管太监笑着恭维她,说,魏贵妃,这可是皇上对您的无上荣宠,是天下人都求不来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