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礼翻身下马,走下荒坡,亲卫们紧随其后,将盗匪团团围住,只待他一声令下。
疤脸汉见状,终于害怕了,一把扔掉砍刀跪下,颤颤巍巍求饶。江珩礼抬眼扫过粮车边的一众人。
当看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江珩礼忽然愣住了。
他僵住。
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那道身影,如今真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数年过去,当年那个灵动的小丫头,早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清瘦,却不显孱弱,眉眼清妍,眼神冷漠坚韧。
此刻,她也正直直地看着他。
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着,他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江珩礼没有再看魏央。
他垂了下眼,再抬起,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盗匪。
“同样是饿,有人拿出最后的口粮,有人却对同胞拔刀相向……”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将他们押回去。”
亲卫奉命一拥而上,将疤脸汉子一干人全数押下,用麻绳严实地捆起来。
“江大人!你可不能不讲理,我们只是想讨口饭吃!”
“我们快饿死了,难道错在我们吗?我们也想活下去啊。”
“您不能看那小娘子长得好,就帮着他们啊……”
郑有福一听这话,怒气上头,立冲上前指他们:“对这位刚来的小姐不敬,还敢这样说,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
疤脸汉还想张口骂,江珩礼皱眉朝他看去,疤脸汉触及江珩礼那道冷漠的视线,不知为何打了个寒蝉,不敢再说话了。
“先把他们带回县衙。”
江珩礼对亲卫道。
盗匪被亲卫押走,荒坡上终于清静了些。
江珩礼又指了两个亲卫给郑有福。
“郑大伯,您放心运粮,路上他们会护着您。”
郑有福感激地点头,又想起什么,看着魏央,又看了看周遭荒僻山路,越想越不安,上前一步,对着江珩礼深深一揖,恳求道:
“江大人,多谢您,我还想求您一件事。李小姐是外乡来的好心人,心善貌美,又孤身在外,这地方盗匪横行实在太危险。我们百姓粗陋,护不住她,求大人把李小姐带回县衙暂住,也好保她平安,我们百姓心里也能安稳些。”
同行的村民也附和:“是啊江大人,求您护着李小姐,这粮食还是她托人买来的。”
江珩礼看向魏央,见她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他手有些僵,蜷了下指尖,喉咙滚了滚,方低声道:“李小姐,可愿随我回县衙暂住?”
魏央道:“自然愿意。”
少女声音清亮,早已与当年的小女孩甜美稚嫩的声线不同。
原来距那一别,已过去了这么久。
他声音晦涩,应道:
“好。”
魏央扭头对兰茹道:“兰茹,你跟着郑大伯去,等粮食送到,你再带侍卫回来县衙找我。”
兰茹却不愿意:“小姐,奴婢不放心您。”
魏央笑道:“我跟着江大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兰茹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江珩礼,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魏央道:“你去吧,我在县衙等你。”
兰茹这才点头,跟着郑大伯一行人离去。
这边,魏央看看江珩礼,又看看不远处那匹马。
她踌躇:“我……不会骑马。”
江珩礼道:“我带你。”
江珩礼上了马,将手递给她。
魏央握住他的手,踩着马镫借力翻身上了马。她像小时候一样,习惯地抱住他的腰,可才碰到他,却感觉他整个人不自然地僵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
如今她已长大,早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趴在他背上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他也不再是心无旁骛的少年。
魏央的手,在他腰侧的衣裳旁顿了顿,终究撤回了抱住他的手,只是轻轻地,隔空抓住了他的衣裳。
她轻声道:
“我们走吧。”
江珩礼没说什么,一扬缰绳,往县衙方向去。
到了县衙门口,江珩礼带着魏央下马,穿过前院,进到内侧一间安静的待客小室。
江珩礼示意亲卫去外面守着,亲卫退出小室,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他请她落座,自己却站着。
魏央没有开口。
风从窗缝渗入,轻轻吹动帘角,四下无声,只剩彼此的呼吸。
“不给我倒杯茶么?”魏央忽然打破了寂静,笑道。
江珩礼没有抬眼,走到她身边,给她倒了杯茶。
魏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小脸立刻皱起:“好苦。”
真难喝!
看来他这个官当的是真清廉。
江珩礼看了她一眼,仍不说话。
魏央搁下茶碗,仰头看着他:“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你,你见了我,却也一句话不说啊?”
江珩礼看着她,唇瓣微启:“你……近来,可好?”
魏央很不客气地道:“不好!”
她颠簸了这么久来这儿,睡不惯也吃不惯,当然不好。
“都是因为你,我一点儿都不好。”她说着,目光却灼灼地盯着他。
江珩礼更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低声道:“那我择日……派人送你回去。这里清贫苦寒,不适合女子……”
“我不回去!”
魏央马上打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