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礼愕然看她。
魏央抱着茶杯叉着手瞪他:“我好不容易求了我娘离开家门,费劲千辛万苦来这里找到你,你居然要赶我走?”
他几乎是立刻否认:“我没有。”
他没有要赶她走。
魏央搁下茶杯,朝他走去。待靠近他身前,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魏央仰头看着他。
如今他已然很高了,比当年清瘦的少年高上许多。
“我不走。”她大而干净的眼瞳清晰地、完整地倒映出他冷冽清雅的容貌。“我就是为了你来的,只要你在,我都不走。”
江珩礼凝视着她,愣神片刻,终究移开了视线。
他道:“你来此处,只能吃苦。”
魏央生气了,扬声道:“吃苦?这苦,你江珩礼吃得,我魏央为何……我李央为何吃不得?”
此时此刻她情绪有些激动,脱口而出‘魏央’二字,待到反应过来,才下意识捂住嘴巴。
江珩礼回头看向她,眼中有震惊。
魏央看懂了他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叫李央,从来不叫魏央。
魏央扬唇,苍白地笑笑,解释道:“那个,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不叫李央,我娘同我说,我其实姓魏,我的父亲在京城,我是……魏家人。”
江珩礼垂眸,嗯了一声。
魏央道:“魏家不好的名声在外,我……你不要把我想成和他们一样坏的人。”
“不会。”
“…江珩礼。”
“嗯。”
“我不喜欢魏央这个名字。”
“嗯。”
“你以后叫我李央,不要叫我魏央。”
“好。”
魏央听着他安心的回答,抬眼凝视着他冷硬又清润的侧脸,过了许久,忽然轻声说道:
“江珩礼。”
“这么多年,我很挂念你。”
他没动。
魏央继续自顾自说道:“还好你在这里,我还是找到你了,这么多年,我做了好多次噩梦,我梦到你消失了,无论去哪儿都找不到你。”
他沉默着。
魏央盯着他,说道:“你不能消失。”
过了许久,江珩礼方低低嗯了一声。
“你答应我。”她道。
他不说话。
魏央急了:“你快说,你答应我。”
江珩礼眼中沉重地看着她,只是道:“江珩礼不值一提,不值得……”
魏央像小孩儿似的:“我不管,你快说啊。”
江珩礼道:“我答应你。”
魏央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下了,小声嘀咕道:“你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不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追着你要说法……”
江珩礼感觉心中一抽,说道:“你不会。”
魏央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只是闷头道:“我才不管你呢,就算你有苦衷也不行,你已经答应我了,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
江珩礼终究不再说话了。
魏央又喝了口茶,嘟囔:“你为什么会被调到这儿来啊?”
江珩礼没应,魏央想起什么,愤愤不平道:“不管怎么样,你的真才实学都是在的,秋家那个臭小子,闲的没事去状告你做什么!等到以后你当了官,一定要去把他抓起来倒挂着抽一顿,最好抽得他叫爹喊娘,屁股开花……”
江珩礼侧过头,隐忍地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
魏央立刻看向他,“你不舒服吗?你身体如今不好,是不是?我听闻你落了咳疾,你……”
江珩礼却道:“没有。”
魏央着急地过来,抓住他的手,食指中指飞快探上了他的脉搏,一边说道:“我这些年自己看医书,学了点看诊的本事,你让我看看……”
江珩礼却反常地挣脱开了她的手。
魏央愣愣地看着他。
江珩礼只道:“李姑娘,请自重。”
魏央难以置信道:“你、你叫我什么?”
江珩礼不吭声。
魏央的脾气也上来了,恼得猛地一跺脚,喊道:“你叫我李姑娘?你也是个狼心狗肺的臭家伙,我不理你了!”
魏央说完,扭头大步出了待客小室。
可走出了门,左看看右看看,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儿——这是他的地方,她还得听他安排呢。
魏央抱着手站在原地生气。
门外,两旁的亲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位姑娘气冲冲地出来……亲卫们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
背后,江珩礼的声音传来:“你们带李姑娘安置到右厢房。”
亲卫立刻道:“是。”
他们看向魏央,客气地道:“李小姐,您这边请。”
亲卫的姿态客气谦卑,可魏央此刻心里窝着火憋着气,见他们一副讨好的模样,更生气了,猛地一跺脚,恼怒道:“带路!”
亲卫们被唬了一跳,赶紧道:“是是……”
等他们把魏央送到右厢房折返回来,见江珩礼站在书桌旁看文书,忍不住问道:“江大人,那位小姐似乎生气了……”
江珩礼没说话。
亲卫们琢磨不出自家大人的意思,面露难色。
许久,江珩礼低咳了一声,方从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中抬眼,忍耐地皱着眉,道了句:“若她有什么需要,一应满足。”
亲卫立刻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