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伯摇头道:“我们县自然和外头不能比。但如今也比从前好上许多了,江大人还没有来此地时,盗匪更是猖獗。”
魏央越听脸色越难看,愠怒道:“你们县的知县呢,民生凋敝至此,他竟完全不管?”
“别说了,”郑大伯苦涩地道,“知县大人昏庸腐败,年逾六十,仍只盯着钱财不放,我们这些百姓……“罢了罢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小姐累了,先去休息吧。”
郑大伯满面心酸无言地摆了摆手。莲心低下头,跟着郑大娘回屋去了。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魏央便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
外头的那些人能听出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她们,可魏央睡眠浅,一听见便警觉地起来了。
她换好衣裳推门出去,看见郑有福领着几个扛着麻袋的村民,正要出去。
魏央奇怪道:“郑大伯,您这是?”
郑有福脸上满是难色:“李姑娘,昨夜村东头那几户老弱人家又遭了盗匪洗劫,不仅把粮食全抢走了,连缸都被砸碎了,那几户年轻人都不在家里,只剩下老人,真是……”
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实在是可怜,我们几户寻思着凑点粮食送过去,帮扶一下……”
旁边的老伯声音沙哑:“江大人虽然清剿过几波,可山里盗匪多,官府人少,顾得了镇上就顾不了村野,我们这些百姓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帮着干活的兰茹走过来,怒骂道:“这些天杀的,专挑老弱欺负,真是该死!”
魏央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攥得死紧。
她扭头问兰茹:“昨日我们在城外定的,今日要送进来的几车粮食到了吗?”
兰茹忙说:“车夫说,已经到了两车,剩下的还在路上。”
魏央道:“带上那两车,我们跟郑大伯一起去。”
郑有福红了眼眶,忙不迭点头:“多谢小姐。”
粮食搬上了木车,一切收拾妥当,一行人推着粮车往村东头走去。不远处的土坡旁,一个叼着野草的少年探头朝他们看了看,见他们一行人推着粮车,思索了下,跳下树,朝县衙跑去。
魏央一行人走到一个荒坡土坳时,正巧前路有几颗歪脖子树,正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郑有福担心地紧皱眉头正要开口提醒,树林里突然窜出七八名盗匪,各个衣衫褴褛,面露凶光,手持着锈迹斑斑的砍刀。
为首的刀疤汉看着他们一车的粮食,面露贪婪:“识相的就把粮食留下,大爷绕你们一条性命!”
刀疤汉看见人群中容貌最为姝丽的魏央,眼睛一亮,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立刻道:“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留下陪大爷!”
郑有福和村民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缩,郑有福紧咬着牙关,挡在魏央面前,“李姑娘,你是个对我们恩重如山的好姑娘,大伯今日就算死也护着你!”
盗匪们见他们往后退更加肆无忌惮,嗷嗷叫着扑上来抢粮车,两个大汉直逼魏央,伸手便要扯魏央的衣袖。
兰茹正要上前,魏央微微侧头,递了个眼色,身后两名钟玉成派来的侍卫立刻会意,身形如箭般窜出,动作利落,转瞬便将两个靠近魏央的盗匪按在地上,短刃抵住他们的后颈,寒光乍现。
其余的盗匪见状,乱了阵脚,却仍仗着人多,挥舞着砍刀扑上来。侍卫们护着魏央和粮车,只一味格挡不夺人性命,很快便将盗匪逼得节节后退,却也一时难以脱身。
盗匪们死缠烂打,竟是以命相搏的打法。
县衙内,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站在窗边,对着擢林县的地形图沉思,男子身着洗得平整的青布衣裳,腰束玉带,垂着眼眸,脊背笔直,脸色却有些苍白,衬得他如玉般的侧脸愈发如雨后的青山般淡漠。
昨夜他处理诉状至深夜,晨起仍继续理事。
亲卫推门进来,低声回禀道:“江大人,郑家村有个少年来报,有一行人推着粮车往村东头送粮,途径荒坡时遇着盗匪了,人数约莫七八人,同行还有村民和妇孺,恐有危险。”
江珩礼沉声吩咐:“带四名亲卫,随我过去。”他极快地低咳两声,指尖微蜷,推门而出。
亲卫们早已备好了马,江珩礼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儿扬蹄冲了出去。亲卫们紧随其后跟上。
荒坡上,魏央的侍卫正与盗匪僵持着。疤脸汉见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地挥着刀喊道:“兄弟们,拼了!抢了粮食就能活,再怎么样也比饿死强!”
说着便带头扑上去,眼看着就要冲到粮车前。
这时,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亲卫大喝:“官差在此,速速放下刀刃!”
盗匪们心头一慌,纷纷转头。
只见坡上一马当先,来人衣袂翻飞,脊背挺拔如竹,脸色苍白却眉眼清冽,下颌线紧绷,透着不容置喙的刚正威严。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卫,个个手持长刀,身姿挺拔,神色肃然。
疤脸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江珩礼,握着刀的手不停发抖,却仍强撑着摆架势,色厉内荏地喊:“江、江大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饿、饿极了才抢粮的……”
江珩礼勒住马缰,马立而起,前蹄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
马儿打了个响鼻,站定。江珩礼翻身下马,目光淡淡扫过疤脸汉子,声音清冷:“饿极了,便能持刀伤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