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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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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玄铁刀压在掌心,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粗糙的麻布包裹,一路蔓延到臂骨深处。沈知味紧紧攥着刀柄,指腹下那层厚茧与乌木柄的凹痕严丝合缝,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血脉相连的踏实感。这感觉短暂地压下了左腕疤痕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的痛楚,也驱散了目睹惨案后残留的惊悸。

三十枚铜钱换来的,不止是这把沉重的旧刀,还有勉强能支撑几日的口粮。一小袋糙米,几个干硬的杂面饼子,一小块粗盐。钱袋已经空了,攥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抱着这些东西,如同抱着全部身家,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西郊陋巷泥泞的归途。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的破败柴房,天色已近黄昏。灰蒙蒙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寒风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入,发出呜呜的哨响,吹得角落里堆积的湿柴草微微晃动。腹中的饥饿感再次尖锐起来,提醒着她现实的严酷。

目光落在那个用破砖头胡乱垒成的简易土灶上。灶膛里昨夜烧尽的柴灰还带着一丝余温。她放下米粮和刀,卷起破旧的袖口,露出冻得通红、布满细小裂口的手臂。当务之急,是生火,煮点东西果腹。

她蹲下身,小心地将昨夜剩下的、还算干燥的柴草碎屑拢进灶膛,又从墙角抱来几根潮湿的柴棍。引火的火绒所剩无几,她只能更加小心地吹着那一点微弱的火星。潮湿的柴草冒出浓烈呛人的白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咳嗽不止。每一次俯身吹气,每一次被浓烟呛到,左腕的疤痕都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扎,那灼痛感尖锐而清晰,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甜腥气,猛地钻入鼻腔!不是柴草燃烧正常的烟味!沈知味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瞬间被扭曲的幻象撕裂。

暖阁!又是那间暖阁!烛火摇曳,光影晃动。那只骨节分明、执着青玉勺的手,正缓缓搅动着碗里那浓稠的、浮动着诡异殷红的羹汤!烛火的光晕映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却隐在浓重的阴影里。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翳,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温柔笑意。那笑意如同淬毒的蜜糖,黏腻地缠绕上来!

“知味,此羹,当为今日压轴。”

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昨日!伴随着这声音的,是那只手执着青玉勺,舀起那抹刺目的红,缓缓递向她唇边!

“不!”

沈知味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像被烫到一样向后急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冷得她牙齿打颤。左腕的疤痕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感瞬间炸开,尖锐得让她眼前发黑!

幻象消散,眼前依旧是破败漏风的柴房,呛人的浓烟弥漫。灶膛里,那点被她慌乱中吹灭的火星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缕绝望的青烟。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试图汲取一点支撑。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象,比馄饨摊的血腥记忆更让她恐惧!那烛火,那笑容,那碗羹汤是她前世死亡的回响!这诡异的“味觉”通感,竟能跨越时空,捕捉到毒杀她自己的凶手记忆?那烛火!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对灶膛里那点未燃尽的灰烬都充满了本能的抗拒。

就在这时。

“砰!”

柴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板猛地撞在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的尘土。

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大汉手里掂量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目光像刮骨刀一样在狭小的柴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煞白的沈知味身上,咧开一嘴黄牙,露出贪婪而凶狠的笑容。

“哟呵!这不是咱们西郊新出的[神眼小娘子]吗?”大汉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浓浓的嘲讽,“听说你眼睛贼亮,隔着八百里都能看见人家婆娘脖子上的疤?还给开封府的大人们指了条明路,赚了赏钱?”他迈着大步走进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枣木棍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钱掌柜”缩在墙角的沈知味认出了来人。这钱老八是西郊一霸,手底下管着几个不入流的赌档和放印子钱的营生,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无忌。这具身体的残存记忆里,对此人充满了恐惧。

“啧啧,看来是发财了嘛!”钱老八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沈知味脚边那小袋糙米和杂面饼子,最后落在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用破布裹着的玄铁刀上,眼神更亮了几分,“又是米又是面,还藏了把好家伙?看来王捕头赏了不少啊!”他走到沈知味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浓烈的汗臭和劣质酒气。

“规矩懂不懂?在西郊这地界儿混,得了外财,是不是该孝敬孝敬你钱爷?”他俯下身,那张横肉堆积的脸几乎要贴上沈知味的鼻尖,黄牙缝隙里喷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再孝敬个百八十文钱,往后钱爷罩着你!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枣木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知味的心脏狂跳,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她抱紧了怀里的刀和米粮,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麻布里。左腕的灼痛在钱老八的逼近下,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我没钱!”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赏钱都赎刀了!”

“没钱?”钱老八脸上的横肉一抖,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放你娘的屁!当老子瞎?”他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枣木棍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沈知味脚边那口豁了边的破铁锅!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破铁锅被砸得整个飞起,翻滚着撞在土墙上,又“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锅底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锅里残留的一点浑浊的洗锅水溅得到处都是,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到沈知味裸露的小腿上,瞬间烫起了红点!

“啊!”沈知味痛得低呼一声,身体猛地一缩。

“没钱?”钱老八狞笑着,手中的棍子再次扬起,这次的目标,赫然是沈知味怀里抱着的米袋!“老子看你藏到什么时候!”

“不要!”沈知味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那是她仅存的口粮!是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被逼到绝境的暴戾,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前世被毒杀的绝望,重生后的屈辱与恐惧,左腕那日夜不休的灼痛,被砸烂的锅,即将失去的活命粮。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那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狠绝!

灶膛!那个简易土灶就在她身侧!灶膛口还冒着呛人的青烟,旁边放着一个豁口的旧陶罐,里面是昨夜熬猪油后剩下的、已经凝固成乳白色膏状的猪油,上面还飘着几块黑乎乎的油渣!陶罐旁,散落着几片她前日拔荠菜时,无意中混在草里带回来的苦楝树皮碎屑。这东西带着一股怪异的苦味,她本想扔掉,却因忙着其他事而忘了。

就在钱老八的棍子即将落下砸向米袋的瞬间,沈知味动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一把抓起那个装着凝固猪油的陶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灶膛里那点未燃尽的、带着高温灰烬的火星砸去!同时,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几片干枯的苦楝树皮碎屑,不管不顾地一起扔了进去!

“噗嗤!”

凝固的猪油块砸进滚烫的灰烬里,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白烟和刺鼻的焦糊味猛地腾起!紧接着,那几片苦楝树皮碎屑接触到高温,迅速卷曲、发黑,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浓烟骤然爆发出来!

沈知味在扔出陶罐的瞬间,身体已经借着反作用力,抱着米袋和刀,猛地向后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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