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今夜的赏月的确缓和了些许气氛,这嗤厌竟比预料中“安分”不少。
除了在傕云温过于热情地挨近牧明昭时,会投来一两眼寒意刺骨的警告,其余时分,倒也算得上风平浪静。
后面直到夜深,三人才就此散去。
牧明昭觉着因今日之事,还是要回去找点适合傕云温修行的法子,助她增长修为,有些防身的术法。
否则下次遇到的不是灵魅,而是其余的东西可要如何对付?
临行前,他特意嘱托了嗤厌,让他暂时护送她回去。
其实牧明昭也希望通过今日之事,能让二人之间的情谊缓和些,不必针锋相对,暗中汹涌。
傕云温相当不舍,不断暗示:“要不你送送我呢?咋们难得一聚。”
牧明昭却是铁了心肠,执意捍卫二人之间的友谊火苗,他摆摆手,道很快回来,便就此留下一个潇洒而坚决的身影。
真爱统气得直冒烟,心中只恨这真命天子一点儿都不争气!
若是真有实物存在,傕云温都想这系统恐怕已经爆开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傕云温也是无奈,安慰了几句,毅然决然地决定面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二人并排走着,风色疏寥,添有月华,仿披银花。
很快,一道求救之声打破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傕云温如释重负地看向来人,见着他的额头上是同她一样的蓝色标志。
那人和她一样,也是一只饿死鬼。
这突然冒出来的饿死鬼经常徘徊在这一带,原先看见这个同他一样的饿死鬼在给别个鬼渡鬼气,便想着上来讨一杯羹吃。为此,他可在这路上蹲了许久,就等着向这个同类“讨口饭”吃。
他匍匐在她的脚下,哭得撕心裂肺:“这位姑娘,你帮帮我,渡......”
鬼气二字还未说出,一道冰冷的视线便强迫着他不得不扭过头去——是这“同类”旁的人鬼。
他不知道那人鬼什么来头,不过只那一眼,便看得他魂骨发抖,宛若恶鬼缠身,顿时吓得声音也发不出了。
“怎么了?”傕云温见面前这人浑身发抖,蹲下身来奇怪地看着他。
那饿死鬼对上她清澈的询问,更是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我要饿疯了……姑娘行行好……给点钱买吃的吧!我快不行了……不想魂飞魄散堕地狱啊……”
声音破碎,充满绝望。
傕云温太清楚业力噬骨的痛苦了。同病相怜之感涌上心头。
她连忙从钱袋中摸索着掏出几张微薄的黄色纸钱塞过去:“你先买点东西吃去吧,我只能给你这么一点儿钱。”
只有单薄的四五张,傕云温给自己留存了部分,避免自己也遭受业力反噬。
纸钱入手,饿死鬼眼中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光芒!他砰砰磕头:“谢姑娘大恩!谢姑娘大恩!”
说罢便将钱死死按在胸口空洞的位置,连滚带爬地拖着残破肢体,急急消失在黑暗尽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命。
傕云温盯着那道背影,不由得叹道“活”着真不容易。
这鬼界同上面的阳界一样,也有存在生活窘迫的时刻。
她幼时便无依无靠,人间便是吃着百家饭,靠着它人挥洒的汗水、无数无名善人的微光照拂,才在这看来困苦残酷的世间里挣扎着长大成人。
如果不是它们,自己说不定早就饿死了,那倒是真的不需要外力就真的成了一只饿死鬼。这份感念,让她总想将这微弱的善意传递下去……
“你倒是慷慨。”嗤厌冷笑一声。
“为何帮他?”
傕云温耸肩:“他需要点帮助,我恰好也有余力,举手之劳而已,帮一下又不碍事。”
难道这反派阵营的人连她的人身自由也要干涉!
莫非他想要洗脑她?让她一起加入反派组织?
“无知。”
嗤厌哼笑出声,嘴带讥诮:“看来,是人是鬼,只要是求上门的.......”
“傕大善人皆乐意慷慨解囊呢。”
傕云温不知道这人的脑子又抽什么风,但她显然很懂审时度势,不想与他过度争论这个问题。
“我不也渡了你鬼气嘛,咋们不管他啦。”
她继续问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去?”
至从上一次她将这人带回自己家,又险些被吃掉的事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可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体验。
嗤厌似乎没了兴致,他淡声开口:“不必了,夜已深,傕姑娘不如快些回去,小心恶鬼出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傕云温长舒一口大气:哼,谢天谢地!她还巴不得呢!
这还能省下找引魂使的路费钱呢,简直完美!
想到这,她几乎是立刻朝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身影轻巧宛若飞鸟。
鬼界的夜里总是阴森飘忽,像有无数鬼魂在空中盯着她看一般。
都说人最大的恐惧来自于自己的想象力,这一路途更是走得她胆战心惊,后背沁出冷汗。
然而,预想中的安心并未到来。
她看见自己的家门口有一道红色的火光,心中顿时想到了之前所见的那个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