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圣诞玫瑰与银百合-下

另一边，杰诺决定采纳发小的建议，把选出来的那颗开花的弹头做成了戒指。

大概是因为用机械大刀阔斧地打磨，以杰诺自己的准头，外翻的金属瓣外侧全都被磨成圆润的弧度。弹头内芯另外添注了些许材料，点塑出一圈不大起眼的毛边，做成中心是一小簇金黄色的花蕊模样。

斯坦利有些好奇地往那簇金黄探出指尖，凹凸但不尖锐的存在感从指腹传入感知。

“手艺不错嘛，杰诺老师。”收回的手指顺势擦过其中一片小小的瓣状金属，斯坦利好奇地又问，“怎么是黑色的？是你的杰作？”

“这是圣诞玫瑰（ Christmas Rose ）。当然，要是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黑嚏根草（ Black Hellebore ）或者黑美人（ Hellebore Black Beauty ）。”

杰诺故意以抑扬顿挫的音调为斯坦利介绍花朵的原型，然后装模作样地停下来“噢”了一声，像是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些什么——

“虽然也有白色的品种，不过我觉得黑色的气质更适合你。”

这语气听来轻佻，配上杰诺充满挑衅笑意的眼神，仿佛临时添加的只是无关重要的内容。

斯坦利对上这个眼神，嫌弃似的一声嗤笑，“明明是你自己喜欢黑色。”

被说中的杰诺眉头一扬，笑容顿时更显得意。

斯坦利本打算佯装随意地从杰诺的指尖间收下这枚戒指，但自己才刚抬起右手，杰诺居然慢条斯理地拦住他的动作。

斯坦利微皱起眉头，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杰诺没有解释什么，不过示意斯坦利换成另一只手，左手。

然而，脸上跃跃欲试的笑早就把这个小混蛋的用心出卖。

——他要为他亲手戴上这枚戒指。

领悟杰诺的意图，斯坦利双瞳的光点微颤，旋即又不动声色地压回平常状态。

大概在杰诺的眼中，斯坦利只是安静地、平缓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好吧，好吧……”

嘴上带着无奈的妥协，斯坦利伸出左手，全然一副任由宰割的无奈包容。

自觉得逞的杰诺扬着柴郡猫那样的笑脸，毫不犹豫地把戒指套进斯坦利的中指。

——能戴上，大小算是合适，但严格来说，指围略紧。

随着指环逐渐被推入手指，斯坦利看着面前这个人，静静地接受这个饰品所带来的体感。

——感觉……十分适合在将来换到无名指上。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这一丝惋惜悄悄淌过斯坦利的心底。

没等斯坦利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杰诺已经收起笑脸面向斯坦利，郑重地喊了声：“斯坦。”

斯坦利的视线从戒指的圣诞玫瑰转到杰诺的面上，等待下文。

“在社会学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各种各样。根据大众的认知，[爱]无疑是其中之一，更是重中之重。”

杰诺以进行实验的平常语气开口，说得不徐不疾，宛如初次见面时，他为面前这名金发少年讲解电磁枪的基本原理。

“斯坦，我希望……”

接着引出的话题，却在瞬间把斯坦利砸得瞪大了双眼。

“你能跟我一起，以一对情侣的身份，进行这项社会关系的长期研究。”

说到这里，杰诺歪歪脑袋，朝斯坦利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或者说，陪我玩一场过家家？”

——不是……开玩笑吧？

不仅语言和躯体系统瘫痪，傻在那里的斯坦利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可能因为斯坦利久久没有反应如凝成塑像，杰诺飞快地眨眨眼，想了想后认真补充：“哦、当然，我必须承认自己直至现在也不是很理解[喜欢]和[爱]的概念，所以，斯坦，如果你感到介意，那大可以把这次看作一场单纯的实验——这样吧，要不我还是定个限……”

“要不还是直接转正吧。”

斯坦利梦呓般飞快打断了杰诺的话，脸上依然木着那副微微瞠目的怔然。

“什么？”杰诺顿时瞪大眼，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只见斯坦利依旧愣直着眼，手倒是麻利地从战术挂包中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绒盒，打开，转向杰诺展示。

杰诺的目光随着斯坦利的动作，一下子就落到那个绒盒之内。

在那里头，也是一枚闪着金属银光的手工戒指。

仿似一朵雅致的银百合绽放在戒指托上。

当这双黑漆的目光重新抬起，斯坦利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还能顶住仿佛回响在耳边的过快心跳，腾出些许余裕与杰诺镇定地对视。

在斯坦利的眼中，这位目光乌亮的主人没有惊讶，只有些许迷茫。

这是一场豪赌。

斯坦利听得出，他的小科学家是认真的，认真地提出了要求，也认真地给了他选项。

——却完全没有给他可以犹豫的余地。

单凭这个信号，斯坦利无往不利的直觉立马上蹿下跳地催促他果断行动。

谁知道，当斯坦利捧在戒指绒盒单膝跪在跟前，杰诺的反应又变得微妙起来。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面容上完全褪去了表情。

昂头看着对方久久地顿在那里什么也没说，斯坦利刚开始还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表现。可是渐渐地，他紧张得肢体有点难抑的僵硬。

“不喜欢吗？”

坚持住单膝跪地捧戒指的姿势，斯坦利硬着头皮憋出这么一句。

杰诺稍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是，我很喜欢。”

斯坦利这就不明白了，“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像？”

杰诺又安静了下来，看着莫名的无辜又可怜，跟刚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科学家判若两人。

幸好，斯坦利还是十分清楚：杰诺绝对不是那种会压抑自己心思的人。

虽说尚未搞明白他此时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但没关系——既然确定了杰诺不是拒绝的意思，那么无论如何，斯坦利自觉都可以静下心来，以足够的耐性等待他的小科学家掏出最终结论。

良久。

“送戒指给你的这个环节，我之前已经在脑内演绎推理了很久。可是现在这一步实在出乎我的预料，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只不过……”

怔怔地这么说着，杰诺稍稍抬眼，正视斯坦利的面容。

“我很开心，斯坦，真的很开心。”

本就拥挤在嘴边的无数话语终于得到出口，杰诺总算找到了那个线头，可以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言行：“原先，我确实给你也提供了[实验模拟]这个选项，但实际上，那只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手段，用以抵御[你会拒绝我]的这个风险事项的发生。毕竟，无论你的射击技术还是相貌，都能为你在社交上带来广受欢迎的效果。你手握的选项从不唯一，完全有理由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