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眉眼，形状很漂亮，眼睛紧紧地闭着，却很快敏感得眼泛桃花。

他的容貌一日更比一日盛，脸上每一寸都合他心意，就好似从一开始就是按着他的心意捏出来的，分毫不差地契合他所有的喜好。

他心头明明灭灭地燃着火星子，此时却像凭空洒下一把松香，蓬勃旺盛地烧了起来，愈演愈烈。

徐青弦一直都生得好颜色，可他如今却有些忘了，第一次看见这张脸时，他也这样有些无法自抑吗。

楚暄闭了闭眼，骤然发狠咬痛了他，仿佛带了恨意。

徐青弦闷哼了一声，被迫坐上几案，手指紧抓着他肩膀上的衣裳，上半身瘫软在他怀里，那身红色的官袍后摆垂在半空，隐约露出轻颤的小腿，摇摇晃晃地踩不到地上。

......

旁边的棜盘上，佳肴渐渐冷掉。

楚暄气息有些急促地松开徐青弦，高挺的鼻尖抵在他脸颊上，一寸寸地啄吻。

“不高兴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徐青弦顶着气血上涌的满面芙蓉色，下颚还留着个鲜明的指印，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碰到了上面的细伤，又麻又痛，叫他回了魂。

他靠在楚暄怀里，心中千念百转，终究只是偏过脸露出修长的脖颈任男人落吻，柔和地违心道，“不曾。”

楚暄闻言一顿，额头抵在他颈窝里，“是真心话么？”

“嗯。”

他静默片刻，长眸微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放开了他。

……

明月斜光穿朱户，银烛高烧，帐幔轻垂。

帘中绣被卷不寝，徐青弦半压在楚暄怀里，紧揽着他的脖子颈向轻扬地和他交吻，楚暄伸手揽在他腰上，却一反常态地有些冷淡，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就在在他习惯性地伸手去解开他的衣带时，楚暄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偏过脸避开了他的吻，徐青弦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便见他神色有些懒倦，在他背上轻抚了两下，淡淡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歇下吧。”

烛光被熄下几盏，徐青弦怔怔，光线昏昧中又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耳畔轻唤了一声，“……殿下。”

这个旧日的称呼早已变成床笫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秘语，楚暄曲了曲手指，唇角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只静静阖上眼睛，显出几分冷漠。

徐青弦一素何等敏锐，再次被无声地推拒，他顿时验证了某种异常，脸上平静的假面寸寸剥落，在昏暗中暴露出困兽一般的焦躁。

他枕在楚暄怀里，却控制不住地心神大乱，深深咬着下唇。除去先帝新丧之时，他从来没有冷落过他。更何况他正是气盛的年纪，可这半个月却一次也不曾碰过他，甚至连亲吻都显得冷淡。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他耿耿于怀自身残缺卑贱，攀的却是天边月，靠一副皮相留住的一切欢愉都如空中楼台，越依赖什么自然越在乎什么，为此甚至甘愿去学那些手段在枕席之间讨好他。

可如今如果楚暄连碰他都失去兴趣，他真的……

夜色里，他的身体蜷了蜷。

……真的会彻底失去他。

所以他小心翼翼，知进退懂分寸，既聪慧又温顺，拼命地不想自己被厌倦，唯恐有一日楚暄觉得腻了随手将他丢开，可就在如今，他最怕的事情却开始露出了端倪。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上映出来的花影，脑子里千头万绪纷纷杂杂地略过一张张人脸，如临大敌地试图挖出一个可以铲除的祸源。

他几乎在自己可怖的臆测和猜疑里就陷入一种冷静的癫狂，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本能的占有欲焚毁得干净。

眼前掠过前几日见过的一卷奏疏，上面前半部分引经据典大谈圣贤人伦之道，他书墨不精，看到后面奏请立后妃以安后宫，其言辞恳垦欲荐同僚之女和自己侄女入宫，才顿时知此中意。

奏疏上沾了朱笔留下的一抹痕迹，似是无意蹭上去的，又似是下笔犹豫不决所致。

他仿佛探知到什么，只觉肺腑中一霎郁郁，闷得他呼吸一窒，身体里的脏器顿时相互绞杀起来，揉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疼得他不住发抖，只能更加用力地攀住身侧的人，汲取他身上的温度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变成被弃置箧笥的可怜虫。

他曾在那一夜极力说服自己要安分守己，不要肖想自己不配的东西，即便有朝一日陛下腻了他也还能抓着一点旧情慰藉余生。

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赌不起，更无法承受。仅仅是他表露出的一点冷淡就已经足以摧折他的一切，更何谈让他神色自若地看着他另爱他人琴瑟欢谐。

他骗过了楚暄，甚至骗过了自己，他的贪心早就超乎了自己能掌控的范围。

独占欲和嫉妒一体双生，在任何一个可能和他抢夺他的人面前，他的心里早就毒汁泛滥，遑论面对其他人也和他极尽亲密、枕席欢好的现实。

楚暄推开他而走向别人的第一步，就是他失控的开始，他的嫉妒会吞噬掉其他人，也会吞噬掉他自己。

身畔的人忽然侧了侧身改换了睡姿，恰好将他纳入了臂膀之中的怀抱。

徐青弦眨眨眼，干涩得几欲落泪，他将手指嵌入楚暄的指缝中，紧紧牵着他，低声呓语一般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