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国库空虚,一旦立后不免大兴仪仗,不如往后再议。”
李太后欲言又止,她自然是知道的,先皇帝的心思深,她一向知之甚少,当日听闻竟是自己的儿子继位时还大骇一场,直到成了太后,还不时有些恍惚。
她虽万般爱惜楚暄,却也知他们母子并不得先帝重视,李家又非名门望族,前朝之中,全靠楚暄自身权衡。
她不理政事,话已至此不愿再叫儿子为难,但是,“便是不立后,陛下贵为天子,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怎么像样?”
“不如先册立几个后妃,也好早日为陛下诞下子嗣。”
李太后思及外甥女的心思,含笑道,“芩娘还未有婚配,她素来娴淑,不若让她入宫伴驾?”
本来此前楚暄对李芩无意,太后也不想让外甥女为藩王妃妾,已经作罢此事,却不料楚暄登基为帝,李家作为太后母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敕令封侯爵,又有她这个姑母照拂,知道李芩仍对楚暄有意,太后便想撮合一二。
楚暄本若有所思,又闻此语,心内一叹,暗道果然,方才琴瑟和鸣,母亲意思已然分明,他又怎么会觉察不出。
他避重就轻,“长安多的是才俊少年,母后何必让表妹困入宫墙之中。”
好不容易按下太后的心思,楚暄出长秋宫的时候正逢内侍来回禀有大臣求见,他匆匆回了未央宫,有些心思一刹而过,竟就这么略过去了。
徐青弦回到未央宫,楚暄在召见大臣,他穿过中庭与曲廊,慢慢走回旁边与皇帝寝居一墙之隔的偏殿。楚暄登基后他便搬到了这里,门扇推开发出细微的声音,屋里一尘不染,只是他不大回来乍看倒有些不习惯。
床边的云纹漆橱被打开,徐青弦从里面抽出一卷帛书。
“……既结鱼水之欢,遂巫山之缘,此念彼怜,彼爱此娇,更待柔情勉侍,温存着意,赚入情窟……
“……则恃朱颜绿鬓,韶颜美姿,更宜嗔痴之态;姿容丰朗,和柔婉媚,最合床笫之欢;风月对阵,引剑纾没,语颇近狎,是造闺帷之趣……。”
楚暄将宫里的方士俱丢去了城外,那些人如鸟兽散去,却留下来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书志,连龙阳之道都有涉及。
他对着上头的字画看得认真,他面容沉静神态端详,毫无羞赧之色,仔仔细细看完便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来,把手放到肋骨的位置摸了摸,而后便忍不住蹙起眉。
瘦得硌人。
他抿了抿嘴唇,又对这具身子不满起来。男子的身体本就不如女子温腴秀润,一旦太过瘦弱更显萎顿之态,毫无美感。他的身体虽体肤白皙,腰肢纤细,却是有些过于瘦削了,胸肋处骨头峋立,失了几分匀润。
连一具能入眼的躯壳都没有,还谈什么长长久久地留住他的心。
徐青弦看得入神,过了半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匆促又克制的脚步声,他刚被惊动抬起头,便听外头的人立在门口轻声道,“大人,陛下寻你呢。”
“知道了。”
徐青弦走过议政殿的时候正远远看见几个穿朱袍的大臣出来,他在廊柱后一顿足,看他们过去了才继续往里面走。
“过来,去哪了?”
燕朝贵族一日大约是四餐,为旦食、昼食、夕食、暮食,民间则大多只分昼食夕食。
这会刚过申时,正是夕食的时候分,太官署呈了些吃食上来,楚暄在鹿角纹漆食案旁落座等着他,正想叫人再去唤,抬眼便见他从门外走来。
比起两年前,他的身量长高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更显精致秾丽仿佛细毫蘸墨细细勾勒出的精巧,又天生肤白,从脸庞到颈子,竟似清霜冷玉捏就的,本是目若点漆,阳光照在他身上时,又透出一点浅棕,像琥珀,带着半边脸颊熠熠生光。
他今日的衣裳衣袖有些宽大,规矩地拢在身前,长长的绶带束出一把狭腰,款步向他走来行动间肩背平直神容湛静,当真姿采玉峙一般叫人侧目。
他还这样年少,这份美貌,只会随着他的年纪增长而更加耀眼灼目,眼下若是换了女子裙钗,恐怕便得赞一句姑射仙子不过如是也。
楚暄心中不由带了些欣赏地一叹,个中滋味大抵如见一手扶持的细苗渐渐长成了凌霄木。
徐青弦听清了话,眨了眨眼睛,本要开口却又下意识地便眼眸一弯。
他不到楚暄对坐去,上前黏附在他身边,宽大的衣摆都遮到了他膝上,看见案上又有药膳神色便露出了勉强,索性扭过脸去扬出笑颜“叫陛下等久了。”
“不久。”
他一凑过来,楚暄像是手上有了记忆一样环到他腰上,手指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一捻,当真是没施半点脂粉。
顶着他不解的眼神,楚暄面不改色放下了手,拍了拍他后背,“规矩些,坐过去吃你的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