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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雨渐起,孤萤入窗,雨丝渐渐浸润到沃土之中,新芽急催发。
十二折花鸟云母屏风后,隐约见光影昏昧的床帷里衾席凌乱地半垂在床沿,暧昧声响里夹着喁喁私语。
绣蛟龙暗纹的天子衣袍堆落在地上,温暖黏腻的香气从狻猊炉中缓缓吐露,满室兰麝气息。绘重蕊缠枝的瓷枕上长发凌乱铺陈,美人雪颈若昂,颤语栗栗焉,倏然如花垂,雨打风吹不堪怜。
楚暄将徐青弦拢在怀里,他的发冠丢在床尾,长发散下几乎将两人的面容遮掩得彻底。他看着身下人迷醉妩媚的面容,低头贪恋地吻他红得像花瓣的嘴唇,温润的嗓音有些沉哑,“……怎么今天那么多,褥子都被弄湿了……”
徐青弦仰起满颊绯色的脸庞,抖着手将楚暄按进颈窝里献祭出另一寸肌肤,不敢看他的目光。一想起方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他更忍不住浑身轻颤。
从前他怕楚暄觉得他放荡,即便听过看过那些东西也不敢表露出来,闺帷欢好还算有几分规矩。如今打定主意要做个勾住他魂的狐媚子,索性脸皮也不要了,那种种浮言浪语竟然也张口说了出来。
年轻的君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在他身上才经过事,如今让他一刻意引诱,他仿若被赚入巫山探得什么新奇秘境一样,当下便见鱼入深窟,水泛宝船,掠夺起另一方琼浆泽布的宝地。
楚暄少时便见过十分坦然摆上他桌案的《容成道》、《合阴阳》、《天下至道谈》等书,皆引经据典辞藻凝练图绘精美,为他讲解的老师言和色夷侃侃而谈,称这是人之大欲,性情之极,至道之际,乃为调和阴阳和平寿考,毋需避讳。
楚暄便也当寻常学问一般用心听讲,现下便如那学屠龙于支离益的朱泙漫,顺理成章地在徐青弦身上挟弄起云雨来。
徐青弦哪里知道皇子的教养这样细致,境况酣然时他才察觉出自己酿出引火烧身不可收拾之势。
他手脚虚乏地被握在楚暄手里折弄,瞳孔有些涣散地看着帐子边缘的忍冬纹,唇齿间紧啮被褥,沾了水痕的被角滑落出去,他又紧紧咬在唇上,神思昏溃里给自己挽下两分颜面。
楚暄抬眼见他咬出血痕,不由十分心疼,长指伸进他口舌里救下了他的下唇,黏腻到近乎荒淫的连绵声响里,窗外传来了几声夜枭的叫声,融在淅沥雨声里要划破深幽的夜色一样。
“唔——”
徐青弦睁大眼睛,泅得湿润殷红的眼尾簌簌挣动,像被捣出汁液的桃花瓣,挹露的眼眸乞求地望着他。那只修长优雅、惯于调弄琴弦的手掌紧紧捂住他的嘴唇,长指陷在柔腻的肌肤里留下糜红的印记。
楚暄吻去他的眼泪,另一只手将他摆弄成更通谐体泰的姿势,在他颤动着身子又淋得两腿都是时柔情款款道,“乖,不能吵到夜枭。”
“唔……唔”
见他当真含泪点着头,白皙纤长的脖颈以近乎驯顺的姿态微微垂下,脸颊泛出一抹因被欺辱而浮现的艳色,可抬眸望他时候眼中分明仍是有情意的。
仿佛一只温顺孱弱的羔羊,这种毫无底线的顺服简直是滋生男人恶欲的温床,好似怎么对待他怎么欺负他都能被纵容默许。
楚暄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暗,里头涌动着见不得人的欲念,再怎么性情温和,他骨子里都是个男人,一个摆脱不了暴虐欲和掌控欲的男人。
……
不知过了多久,徐青弦睁着失焦的双眼,里外湿透地瘫软在楚暄怀里,艳色旖旎的嘴唇半张着,无意识地吐出喘息,腰饧骨软,神眩息微。
直到良久,他才蜷了一下脚背,肩背微颤,满脸泪痕地埋进楚暄怀里,方才汹涌连绵的情潮在他身体里暴烈地流窜又涌上头顶,只让他觉得真的要死在这天子榻上。
久负良宵,楚暄不免有些贪恋,唇舌犹在他满是痕迹的颈侧流连,长臂一揽,再次扣住他瘦窄的腰肢。
......…………
到万籁俱寂的深夜时,骤然狂风激荡,呜呜怒吼,随即雨幕渐密,细雨绵绵落了一夜,竟转成了倾盆之势。
不多时,伴随一声可怕的雷鸣,雨点便如鼓点一样急促而猛烈地咚咚敲在在云母窗上,吞没了杂乱的鸟鸣声。
长安暮春初夏多雨水,刮大风的时候飞沙走石,能将城外贫苦人家的茅草屋都刮倒。徐青弦刚沉进睡意便被惊醒,迷糊着醒来,恰这时窗外有雪白的电光劈下,一瞬间几乎将殿里照得明亮,而后便又紧随着震动天地的一声惊雷,雨势愈急。
徐清弦心头一跳,觉得那雷电要劈进来一样,有些惊恐地往楚暄怀里躲了躲。
他最怕这样的雷电轰鸣。
刚入宫的时候,他们这些下等宫人住的地方十分破旧,那时他在同屋的人里面最为瘦弱,被排挤到靠近窗户的床铺,那扇窗年久失修关不上,夏日招蚊虫冬日吹冷风。
有一夜外头刮着妖风,夹着瓢泼大雨直往窗户里灌,他只能拿手抵着窗睡,半夜电光骤闪,而后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他从睡梦中心悸而起,便看见正对着他窗外的那颗老树被劈得焦黑,在淅淅沥沥的雨里冒着烟,被雷火燎过的残枝碎叶溅得一片狼藉。
天亮的时候宫里人对这事啧啧惊奇,他却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那天雷不是劈到树上,而是直直劈到他身上。
楚暄知道他怕雷声,将被褥往他颈上掖了掖,一只手臂穿过他后颈捂在他耳侧,另一手揽着他的腰,严丝合缝地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在他眼皮上轻吻了一下,“没事的,好生睡。”
缠绵悱恻的欢好过后被心上人姿态爱惜地抱在怀里,徐青弦浑身松懈下来,那点对雷电的阴影一下如水退去,连雨声也觉得格外入耳,他裹在杜蘅的香气里枕着睡意惬意想着,今夜雨这样大,明日定是个晴好的天气。
他便这般安心睡下了,渐渐的,雨水挟了腥气泼进他梦里,泼到他脸颊上。
是透明的水液,咸的。
床帷中的人乍然惊坐起。
徐青弦脸色煞白一片,满眼从睡梦中带出的惊骇恐惧。他双手紧紧抓着衾被的滚边,身形佝偻,胸膛起伏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死里逃生。
枕边人被惊动醒来,便见他呆愣愣地望着衾帐,里衣皱散地套在身上,丢魂落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