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金桃啊,哈哈,是金桃,那就是金桃的力量!”并不明亮的长廊尽头,一位只穿了背带裤的男人痴狂大笑,赤裸的胸肌与背肌跟着他不停抖动,他似乎是要笑得直奔癫狂,手舞足蹈、贪婪尽显,“是金桃的力量重现人间啊!千年盛况能在此窥见,此生无憾哈哈哈哈哈!”
穿和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神色很无奈,他企图以说话的方式让狂笑之人冷静,只是他上扬的嘴角与慢悠悠沏茶的动作显得很没说服力:“折君,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他摇头上前发动术式,用手将陷入痴狂的人身上的裂隙抹除:“才刚刚受肉的身体可受不了这样折腾,你得收敛情绪、收敛咒力。毕竟这具身体的术式只允许我发动三次呢,不要再让我使用它了,还有其他人啊。”
被叫做折君的男人将头发捋起,浑不在意和服男人虚伪的说辞,一心沉入金桃重现的讯息中,神情愈发兴奋。但因为身躯碎裂确实会很麻烦,他还是将外泄的咒力收起,露出一张因收敛情绪而扭曲的面庞:“没办法呐,毕竟那是金桃啊——你不是一样的垂涎欲滴吗?羂索。”
“不然也不会答应我那么多条件吧,哈?”黄栌折似笑非笑地看向羂索。
羂索不紧不慢地回以相同表情,语气略有遗憾:“只是可惜,金桃的力量还没用完就消失了。可惜啊可惜,明明那个时候已经离大业近在咫尺了呢。”
黄栌折嗤笑一声:“你这个人只会最野蛮的愉悦,就不要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羂索哦了一声:“那你又是为什么同意和我合作呢?”
“当然是——”黄栌折咧开嘴嚼,笑得张狂,“研究它、吸收它、占有它!”
羂索抿了口茶,笑道:“折君也不过如此啊。”
黄栌折非常爽快地承认:“不然为什么会有成语叫做蛇鼠一窝呢,哈哈哈哈哈!”
羂索无奈地摇头喝茶,他轻轻地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遮盖住他算计的眉眼,透过这茶汤上的薄雾,他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必死的棋子。
可惜啊可惜,杀人夺宝才是恶人该做的事情,结盟什么的,只会在传说的童谣里。
横滨。自金色裂隙撕开天空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天,太宰治与江户川乱步交谈完后离开侦探社,回到他的安全屋,那个无人问津的废弃集装箱。
他再次倒吊在顶棚,像是要还原某次记忆里的画面。
只是无论他身上多么湿漉漉,或是倒吊得多么窒息,远处的浪声依旧喧嚣,不会有人踏进这片三弃的废墟,官方不会管,Mafia懒得管,侦探社无权管。无论他此刻是否同岸上的鱼一样不能呼吸,都不会碰见那个扎着红头绳的少年,也不会有人为他解答那份终将缠绵他一生的困惑。
或许从不存在谁能解答谁的困惑,每个人的答案都要自己走在路上找。可能在树枝上,可能在浪花里,也可能在石缝下,谁知道呢?
太宰治对着皎白月光举起手臂,上面空荡荡的,也看不见那串花钱的印子了,他不解地呢喃:“为什么会送给我呢?”明明他无恶不作,分明少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分明、他的全部做事风格都与少东家背道而驰,她为什么要包容他……她凭什么包容他?
“因为他在求助嘛。”
“所以你就这么给出去了??”五条悟大惊,“你这不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吗?”
年轻的少东家挠挠脑瓜子,不明所以地回答:“对啊,但这没什么问题吧?反正我还能找新的。”
“你不是说这玉金贵的很吗?”五条悟指着她空荡荡的口袋,“先前见你给我都一脸心疼。”
但少东家只是嘿嘿一笑:“没关系,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遇见有缘人能帮就帮了嘛,不过你之前就见过我了啊?”
五条悟没回答她,只低着头咕咕哝哝的:“难怪你当时说你叫大善人。”
年轻的少东家没听见回答,回头一望,见新认识的朋友没跟上来,纳闷地喊:“你不是要去喝酒吗?快点呀,寒姨肯定会答应给我们开一坛的!”
五条悟看着年轻的少东家,用六眼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对方十四岁的模样,大笑挥手:“我喝不了酒,骗你的,我要回家了!”
“哎?”少东家有些傻眼,但还是眨眨眼睛,用力招手,“这样啊,那你一路小心!告诉我你的名字,下次我请你喝酒啊!”
五条悟将手放在嘴边,大喊:“我叫五条悟,记住了,下次你得请老子喝酒!”
说完,他的身影就如水一样散去了,年轻的少东家似乎毫不惊讶。
少东家只是在原地嘀咕:“五条悟?有这样的姓氏吗?难不成姓伍?那叫条悟也太奇怪了吧?五条、伍条?”
“算了,不管了。”少东家晃晃脑袋,重新蹦跶起来回家去,好似忘记了这次的奇遇。
再眨眼,五条悟回到了金色的裂隙里,少东家正气定神闲地盘腿调息。五条悟好奇地观察,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着急自己的同期还没出来。
大约是五条悟的动静太大,少东家睁开了眼睛,看出对方此刻的不一样:“你学了新奇术?看来你还挺有习武的天赋。”
五条悟有些得意,问道:“那个叫什么?”
少东家可做不到隔着躯体看透别人的武功,“你得做一遍我才知道。”
五条悟若有所思,眼珠子一转,瞬间跳起来,四肢张作青蛙状,再猛地下扑,直冲少东家。一只巨大的金色青蛙出现在虚空,眼见着就要少东家笼罩,但少东家闪避速度极快,轻飘飘的虚影便从金色蟾蜍爪下溜走,活像是滑溜溜的泥鳅。
五条悟看见这结果毫不意外,落地后他直接笑道:“总不能真叫做□□跳吧?金色的□□?”
少东家摇头:“叫做金蟾腾跃。不过也挺直接的。”
五条悟点头:“金色的蟾蜍,比金□□好听。”
“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没看见出口,但是这里的能量一直在往你体.内流淌哦?”五条悟说出他六眼看见的内容。
少东家并不意外,准确来说,她从三人进入幻境中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打坐的:“等硝子和杰出来就可以了。”
五条悟有些好奇:“不会撑爆吗?那么多的能量。”
少东家感受了一下此刻的经脉,有些满胀,但并不勉强:“还好,不吃力。”
“不过少东家你在这里面看见了什么?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十岁呢!”五条悟比划了一下,“外表看起来没有变化,但整个人都变得,嗯,老了?”
少东家问:“你想说我老成?”
“对啊,”五条悟耸耸肩膀,往后虚靠,“差点怀疑自己不小心发动了时空跳跃大法哎。”
少东家笑:“哈哈,那很遗憾,没有哦。”
五条悟偏头又看一眼少东家,装模做样地叹气:“唉,感觉少东家不跳脱真是不习惯。”
“嗯?”少东家扬起眉毛,“我可没比你还跳脱吧?”
五条悟摇头晃脑:“那可不一定。”
见他耍宝的模样,少东家朗笑:“哈哈,就算是跳脱,我还是大侠。”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她,认真到像是在看什么名人,少东家被看得有些想挠脸,刚要动弹就听见对方也笑了:“没错,少东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侠。”
少东家失笑地调侃他:“你也就见过我一个吧?”
五条悟伸出手指摇了摇:“nonono,赵先生不就是晋大侠吗,我可是学了历史的!”
听到这儿,少东家想起自己闹的乌龙,有些羞赫地红了脸:“连你们都知道赵光义早就封了晋王啊。”
五条悟得意地叉腰:“那是,我可是最强!”
大约又是想到什么,想来是有关晋王与赵二的事,少东家略微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再次看向空气中漂浮的金色颗粒。金色的裂缝中全是金色颗粒,虚虚实实远远近近,看得见但碰不着,脚底下也是漂浮的金色颗粒,看起来她俩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但却有踩在地面的真实感。
少东家看着这些金色颗粒问他:“听说过芥子须弥吗?”
“佛教?”五条悟问。
“对。”少东家说。
“这个金色的裂隙和佛教有关?该不会神神佛佛之类的都真是吧?那这个世界可真是疯狂。”
“你怎么确定没有?”少东家反问。
“不确定啊。”五条悟答得理所当然,“要是真有什么佛教的,倒是希望祂自己下来超度怨灵啦,毕竟干活真的很累。”
“也对。”少东家点点头,“但很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神佛,一个也没有,只有人类。”
五条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发出羡慕的声音:“你居然能看见这些,为什么六眼不行?这不公平,我也想看看!是从这些尘埃里看见的?难怪你打坐,打坐能看见吗?”
少东家歪头,狡黠一笑:“不能,只有我可以。”
五条悟遗憾收手,撇嘴道:“那行吧。”
五条悟放弃的声音才落下,便瞧见有两颗尘埃无限放大,扑通落下来两人,属实不太雅观。他看向少东家,求证问:“我也是这样出来的?”
少东家点头。五条悟沉默,然后他选择非常没有友爱地跑向夏油杰,叉着腰哈哈大笑:“杰好狼狈哦,从那么小小的一个颗粒里面被挤出来诶,都变形了!”
夏油杰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十分狰狞,他高高扬起拳头,狠狠砸下:“你这个家伙,跑掉了好歹先说一声啊!知道突然少一个人很惊悚吗!”
五条悟自知理亏地捂住脑袋,无力地争辩:“还不是看见了年轻的少东家,没忍住想跑过去看看嘛,谁知道会跨到别的地方去啊。”
家入硝子的余光看见了少东家,没忍住鼻子一酸,笑着打招呼:“少东家。”
少东家点点头:“准备回去吧。”
一阵轻微挤压式的头晕目眩袭来,再睁眼时,众人已经站在横滨侦探社的界碑前。
“赵先生知道少东家什么时候会回来吗?”黑发的少年趴在窗台上撑着脸,遥望一楼院子里的灌木丛,语气里是未知的担忧,“已经第三天上午了,昨晚还传来俄罗斯人逃狱的消息——横滨的治安实在堪忧,为什么我们没有权限抓人呢?”
坐在取暖器旁的赵光义合上文件,很遗憾地告知对方:“我不知道少侠何时才能归来。至于治安的问题,想必很快就能上升国际层面了。”
黑发少年撤回支出去的半个身子,坐回沙发,看向神色有些怔然的赵光义:“哎?也对,先不说这里驻扎那么多军队,那个俄罗斯异能者应该也是非法入境吧?而且就算是横滨政府想瞒,但书传出来的能量波动也已经被监测到了。”
“但我们领事馆竟然没有权力扣押这他,居然只有编外人员的爱玲姐可以帮上忙!还好赵先生不受国际立场影响。”杨绛越说越想叹气,余光转动时才发现对面沙发上的青年一直在望着自己的掌心,“赵先生?”
杨绛的呼唤如同一声响钟,敲醒了赵光义愣怔的思绪,他蹭的站起来,将文件放在手边的桌上,头也没回地匆匆离开,留下一句:“劳驾小友帮忙暂收一下。”
杨绛完全没有回应的机会,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迫不及待翻窗用轻功离开的背影,她后知后觉地伸出手,道:“可以……居然这么着急吗?”
大门被猛地推开。外面是冬日难得的晴阳,走廊里是寒冷的昏暗,因为没有窗户,但推开大门后,侦探社的窗户正好被阳光笼罩,看着就很温暖,金灿灿亮橙橙的。赵光义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他熟悉的少侠。
是他熟悉的,认识许多年的少侠。
“阿晋。”她在叫他。
“二哥。”她在叫他。
晋中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但赵光义只是将左手手心微微攥紧,步履从容地走过去,赵光义走的很认真,像是要走出什么庄严的气势。
“二哥既然来了,你们也就能问得更清楚一些了。”少东家说,“很多详细的东西可能二哥会了解,但还是一个道理,不管是我还是二哥,不一样的立场到底会有不一样的建议。”
白发的银狼严肃地点头:“明白。”
绿眼的侦探饶有兴致地看,眼珠子在少东家和赵光义之间滴溜溜转。
“原来少侠的记忆先前有损啊!”江户川乱步感叹,他兴奋地看着赵光义,“名侦探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异常!为什么——”
不知道又看见什么细节,他立刻回答了自己:“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