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猛地扭头盯着少东家,用力咬断一根百奇:“少侠的能力好作弊,完全蒙骗了名侦探——没有人可以从不存在的细节里推测案件,乱步大人觉得奇怪但线索是缺失的!好、作、弊!”
少东家举手告饶:“我的错?不如请你再多来几盘点心?”
江户川乱步心满意足地坐正:“哼哼~名侦探原谅你了!”
赵光义坐到会议桌前,少东家的身旁,他们已经这样并挨着坐过很多次了。
在正式提问前,江户川乱步举起一根百奇,目光灼灼地盯着少东家:“有件事还需要确认一下哦?”
少东家点头。江户川乱步点点太阳穴,问:“这里,已经没问题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组听见后立刻交头接耳。
“原来不只找了硝子啊。”五条悟低头说。
“这里怎么了?”夏油杰不知道这件事情。
家入硝子推开两个脑袋:“心魔,我治不了的东西。”
少东家展示她的脑袋,笑着回答:“完全没问题!”
“首先是关于金桃。”少东家展示完后直奔主题,“不论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是名为费奥多尔的目的,其实都是它,但他首先抓走太宰的原因我不太明白。”
江户川乱步举手:“因为你的山鬼花钱~”
少东家一顿:“啊?”
赵光义若有所思:“因为长期佩戴在身上,久而久之就沾染上一定的能量了吗?”
“那也不应该啊,我一直带着的东西可不止……”少东家的话戛然而止,她忽然想到这串花钱串起来的或许不止是自己世界的。自察觉金桃有异进入秘境后,她窥见多条世界线的尽头,也尝试了很多次挽救的方法,偶尔在尚无法行动的阶段,她还是会顺手捡一点东西的——比如说花钱。
也就是说,这串花钱串的是多条世界线的花钱。
少东家:嘶——之前全给忘了啊!
“你意识到了。”顶着福泽谕吉不太赞同的目光,江户川乱步又喝一口汽水。
少东家沉吟:“不知道是好是坏呢。”
赵光义大概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安抚道:“三千不同世界本就是除我们之外的一种可能,即便是绞作一团,江湖也存在,我们存在,百姓也存在,况且一芥子中又有三千界,尘土的散尽与汇聚本就……”
“请稍等!”五条悟举起手大喊,“请问这个三千世界绞作一团是什么意思?”
“芥子我明白、三千世界我也明白、须弥我也懂,但绞作一团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不只是五条悟,屋内的其他人也等待着解惑。
少东家正要解释,但手腕被人压下,她看了一眼赵光义,意识到对方不是很想让更多人知道其中秘辛,只怕又上演一次“怀璧其罪”的戏码。
少东家反过来按住赵光义的手,眼神安抚,并道:“无事,本就是该彻底封印的,回去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让它再不现世。”
五条悟听见后笑答:“可以立束缚哦?就算是异能者也有一定咒力,同样可以立下不泄密的束缚哦?”
来自咒术界的其他两位少年同样点头,对这个决定表示支持态度。
赵光义感受到手腕的温热消失,他才回头:“既然少侠已经说不用,束缚也就更没必要了,毕竟只要想,总是会有空可钻。”
五条悟耸耸肩:“你说的没错。”这也是咒术界都承认的事情。
不仅仅指的是束缚,只要是讲出口的秘密,就不会存在永远被守住的可能。
“或许我来的刚好?”张爱玲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她坐在窗台上,很是不羁,“对了,少东家你回来以后,那个俄罗斯人也有了踪迹。但不知道那家伙的异能是什么,反正你杀他的瞬间,他就消失了,大概是一种特异点。和少东家共鸣的那种。”
与谢也晶子问:“不是说被异能特务科抓起来,昨日晚上逃跑了?”
张爱玲笑哈哈:“异能特务科可没那个本事。除了那天确切见到的,就是你们横滨的Mafia首领、我和迅哥儿、赵先生、还有特务科个别官员以及你们福泽社长知道了,毕竟兹事体大,先压下来再说。”
福泽谕吉听见那句“没本事”时欲言又止,但这又是事实,最后只能无声地叹一口气。这个国家的政府,的确无能了,不论是对异能还是对咒术,都是一样的处理态度。
自由发展、听之任之,腐系横生。
“哎呀跑题了,少东家你继续回答吧,我站一旁听就行。”张爱玲见话题偏了,立刻扯回来。
少东家点头,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以及金色裂缝下的幻境道来,将重要的部分细说。
“金桃的传说想来诸位已经听说,简言盖之,就是得金桃者得天下。”此话一出,整个侦探社的气氛都悄然凝滞,少东家继续恍若无觉地继续说,“但这句话实际所有夸大之处。开宝六年自不见山归来,我与二哥就将此秘宝封于皇宫密道,非我不可进出,连官家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许是后世的分分合合,许是迷阵年久失效,本该随着传说一起消失的金桃被他人捡去,我察觉金桃有分崩离析的预兆,打开迷阵便看见金色裂隙,踏入后便来到你们这儿。”
少东家做出手势:“有三点可以确定。其一,金桃之力已被损耗一成,这意味着当初带走金桃的人如今仍活着,就在你们这儿。其二,你们的『书』与金桃同出一脉,我从中看见了完全不同的三千世界,都是从一个故事开始,一分二,二分三,再生无穷。最后,金桃之力已与我共为一体,无需担忧再别人夺去。”
“既然这样,听起来只要找到最初捡到金桃的人就能解决问题,而少东家你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也解决了。”家入硝子没有看向少东家,只是有些迟疑地问,“少东家,马上要回家了?”
被问到这个问题,少东家立刻有些心虚起来:“啊哈哈……问题来了呢。”
见此模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拥有官方消息的福泽谕吉和赵光义,毕竟当时特异点的能量并未随少东家的消失而消失。通常来说,特异点在触发后会达到一个峰值然后下降,但在少东家回来的前一刻,特异点的能量数值仍旧高居不下,甚至仍在急速攀升。
果然,少东家说:“看见三千平行世界不是金桃的力量,金桃只拥有以魂入梦窥见过去的能力,但两相结合,便产生了如今的特异点……或许还有我本身的能力和费奥多尔的异能?总而言之,现在的时空处于混乱状态,不能确定何时何地会进行一次穿梭——每个人都有可能。”
夏油杰睁大眼睛:“那些毫无异能力和咒力的人岂不是岌岌可危?”
少东家立刻回答:“那倒不会,你们的概率很大,曾经接触过金桃的人也极有可能,还有一些条件,但有些朦胧,不太好说。总之,大概是你们,还有其他你们大概认识的人,是最有可能触发乱时空穿梭的。”
时空紊乱这个概念有些抽象,便是江户川乱步也需要一些时间思索,毕竟他无法预料未来,那是不可供观察的东西,他无法从中捕捉任何细节。
家入硝子是所有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问:“乱时空穿梭,是不是意味着我随时都有可能去更改那些事情?”
少东家点头:“是的,确实是一个契机。”
江户川乱步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动声色地将眼镜戴上。五条悟没听懂家入硝子的哑谜,直白地问:“什么事情?我也要知道!”
这句话刚落下,五条悟就敏锐地发现,硝子那份似有若无的愤怒再次飘了出来,这回他非常确定!
硝子就是在、针、对、他!
毫不意外,五条悟听见家入硝子冷哼:“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两个混蛋人渣因为自己的傲慢死无全尸的故事。”
看着家入硝子冷凝的表情,五条悟和夏油杰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噤声。也正是因为住了嘴,两位男生才细细品味出一件事来。
少东家方才说的是三千世界,不同的可能,而且都是从一个故事开始,分作好多不同的结局——也就是说,硝子刚才说的两个死无全尸的人渣,是他们!?
五条悟瞪大眼睛想说点什么。先不管硝子是怎么看见的,但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少东家的认证,那就说明硝子看见的东西是存在的。事实胜于雄辩,五条悟蔫了。
五条悟满不甘心地与夏油杰耳语:“硝子看见的那个家伙绝对是冒牌货!老子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夏油杰表示不想说话,他还在思考。他甚至百思不得其解——好吧,大概还是有点头绪的。
江户川乱步戴着眼镜看了老半天,撑着脑袋小声嘀咕:“这种事情居然就这样随便讲出来吗?果然还是不能明白咒术师的思维模式,就是没有脑袋的肌肉猩猩吧?”
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此刻都处于各自的头脑风暴中,否则听见这句话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无非是后续如何安排,阵营如何站立,以及如何应对国际其它异能势力。这些都是有关异能者的政权问题,高专的三人自然明白要适当避嫌。虽说金桃的事情显然与咒术界脱不了干系,但和已经摊开到明面上的异能界不同,咒术界的虫子现在还藏在土里,决计不能再打草惊蛇。
他们三个接下来的事情,大概就是要将这个咒术界先盘下来。毕竟要想杀尽土里的虫子,首先就要将土全部犁一遍,凝结的土块松了,阳光才能暴晒进来,药水才能喷洒到位,这虫子和虫卵,才能彻底消灭干净,来年再种,就不会坏了苗根。
“我现在可以将二哥送回离开的时间点,二哥想回去吗?”结束侦探社的会面后,少东家赵光义二人停在领事馆后院的小径上,少东家微微侧过身子,很郑重地问,“接下来或许会很凶险,如今以横滨为中心,都在逐渐演化为时空乱流之地。或许,在我将那一成金桃之力收回前,这片时空就已经被搅碎。”
赵光义的脚步立刻停下,面上是显而易见的讶异,和微不可察的愠怒:“少侠竟是这样认为的吗?”
少东家深深地看向赵光义,就像是看着中秋的月亮,赵光义根本读不懂她此刻想到的究竟是什么。赵光义看见她这副模样,几乎就要上前一步,要不管不顾地拉住她,叫她什么鬼话都别听,什么鬼话都别想。
但少东家说了:“我只是一介江湖人,自在无拘,身后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但二哥不同,赵大哥将你视作继任栽培,你身后有大千百姓。若我不幸与这片时空一起消散,处于过去的开封也不会有事,不过只是少一个江湖游侠,总会有新的游侠再被人称颂的,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赵光义呼吸陡然沉重起来,两人的气氛变得僵硬,他一步一步逼近,语气比初见时似乎还要剑拔弩张:“什么是开封不会有事?什么是偏我不同?什么是无需顾忌?不过一介游侠?难道你受尽心魔之难救下来的不羡仙,就这样甘愿叫它只是一场大梦吗?”
少东家面对这样的赵光义,仍不改说辞,尽显她倔驴的本相:“若金桃收不回来,这本也就是一场大梦。”
“那我如何不能留在这里!”赵光义质问。
少东家偏过头不去看他:“因为这是我的事。”
赵光义看着她锯嘴的样子,忽然就开始笑了:“好、好,那我问你,浮戏山底救我的是谁?替我探天上来渡的是谁?与我同往不见山的又是谁?都是狗吗?!”他显然是被气狠了,说话都变得粗鄙起来,“既然是你的事,那你又为何要做这些!早在浮戏山底下你就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东家立刻回过头来狠狠瞪他:“因为我根本不确定能不能保你!要是刚来我自然不担心,但我现在的所有功力都被压制成三成,甚至因为这见鬼的特异点,所有武学、奇术几乎一个都调用不了,只剩下一个轻功!”
赵光义一下子收敛了所有情绪,站得笔直,也面无表情:“我只会同你一起离开,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少东家看起来气炸了:“你听不懂吗赵光义,我说我的功力只剩三成!我现在只能保我自己不死!但大宋丢不得一个府尹!”
赵光义盯着她的眼睛,几乎要剥开她的伪装,抓住她色厉内荏的本相:“若少侠不存在,晋中原也就不存在了。他早就要死在浮戏山的秘道里,死在玄元教手中,他根本撑不到援兵来。”
少东家愤怒地瞪着他,看上去很想动手捂住他的嘴。
“我十四便随行大哥出入军中,二十二任职开封府尹,至今已有十余年。*”
少东家此刻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这些,只想要快点将这人送离这是非之地。然赵光义并不打算读懂她现在的内心,依然继续说下去。
“此八年间,开封大小事宜皆经我手,天京渡、羽衣楼、角门里、百工坊,无一处不曾探寻,日日兢兢业业,不曾有一丝懈怠。”
少东家仍然不打算松口。
“少侠,”赵光义很轻地叹一口气,“就这一次,你让让我吧。”
让我不做那府尹大人,再做一次晋中原吧。
空气安静很久,久到月光化作露水从树梢上落下来,滴在少东家的鼻尖,有些麻痒,久到月亮快要沉沉叹息。
“切。”少东家忽然开口,“说的好像哪次没让着你似的。”
赵光义的嘴角终于弯起来。
“哟?还没回去呐?”张爱玲的声音忽然从墙头响起,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少东家和赵光义同时抬头看过去,一张英朗的俏脸就这样戏谑地笑看她们,还悠哉游哉地打着招呼:“我什么也没听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