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逼近的一刻,禁锢在老吴身上的力像是严丝合缝的栅栏,被拔出了一枚钉子。
借着这个空档,他猛地往前冲。
与此同时,镜子迎来了意想不到的一次撞击。
鼻骨紧贴镜面,甚至有些小的碎片溅出,嵌入皮肉裂开的口子里。
老吴却不感觉到半点疼痛。
身体冲前,大有把墙撞碎的架势。
看得闵舟子直吸气。
她手也没闲着,拎着老吴的后衣领,往后使劲。
大块的镜子得了空,啪得一下,摔进池子里。
老吴却浑然不觉,手胡乱挥舞,眼里的惊恐做不了假。
“别过来。”
他冲着窗户,瞪圆的双眼比在客厅里时还要夸张。
后面的话被一连串的咕嘟声打断。
闵舟子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老吴,不知道他刚才触发了什么东西,异化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脖子上的皮肤像煮沸了一般,大大小小的口子冲开皮肉,鲜红的血液里,眼睛不断冒出。
起码衣领往上,大半的皮肤已经被占满。
脸颊的位置,也凹陷出几道折痕,为新生的眼睛留下空隙。
闵舟子看了一会,顺手将挂着的浴帘薅了下来,拧成一股,末端环了一个圈,将老吴捆得扎实。
另一端塞进门把手。
原本薄薄的木板,此时纹丝不动,仿佛生在墙里。
老吴挣扎的动作对它造不成半点影响。
确认完这一点,闵舟子转身,又回到浴缸前面。
他们现在被困在了厕所里。
唯一能连通外界的,只剩下换气的窗户。
几道栏杆将那处空间分割得仔细,外面就是对门人家的墙。
闵舟子一脚踩着浴缸边缘,底下的住户闻着动静,又将水面闹腾得涟漪四起。
镶在窗台上的玻璃早被磨得圆润,边缘还带这些深色的痕迹。
边缘的墙皮掉了几块,藏在底下的砖块并着水泥一览无余。
在窗框与墙体连接的空隙里,一小团纸被折得整齐,塞在里面,应该是为了稳固窗户。
闵舟子废了点功夫,将东西掏出来。
陈旧的纸面还保留着窗框的压痕,闵舟子小心翼翼,揭开了一个角。
碎石子先一步从折页里滑出。
轻微的入水声加重了笼在卫生间里的不安。
待完全展平,闵舟子得到了一张破损的照片。
地点是这间卫生间。
俯拍的角度。
几道黑影割开了画面的构图,应该是从走廊往里面拍摄的。
很巧的一点,照片上的人闵舟子见过。
甚至昨天才刚刚认识。
拽着她衣角发抖的王阿姨。
而在照片里,她全身凝固,靠坐在墙边,化掉的肉耷拉在骨头架上。
淅淅沥沥的。
像极了冰雪将融,滴到一半又被冻住在,吐露出底下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