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老吴睁眼的片刻,脖子上的一串眼珠子,也清醒了一般,全都转向闵舟子。
“其他人去哪了?”
老吴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闵舟子说的是王阿姨几个。
“她们几个全挤厕所里吐去了。”
老吴指着厕所的方向,眼下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水龙头漏出的水滴砸在水槽里。
嘀嘀嗒嗒的,成了房子里少有的动静。
趁老吴昏迷的时候,闵舟子把几个房间都打开过,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一些上了年纪的家具。
门上挂了两道锁,分明是不给他们出去的机会。
“那能去哪呢,也不是些胆子大的。”
老吴犯了难,闵舟子被关进屋子得早,对外面之后的动静是一无所知。
老太太给他们几个分了房,王阿姨的房间靠门,外面连着阳台,多出来的老吴不好安排,就给塞进了沙发。
“不过王姐胆子小,到我睡的时候,还搁厕所里没出来。”
老吴仔细回忆了一下,估摸应该是半夜才回的,他有听见抽水的声音,脚步踢踢跶跶贴着沙发过去。
但那会眼皮子沉,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没回去。”
闵舟子应了一声,几张床平平整整的,连根头发丝也找不着。
见闵舟子往厕所走去,老吴也快步跟上。
厕所开了一小扇窗户,外面嵌了三道钢筋,为了防锈,上面还刷了朱红的油漆,连着窗框一道,红彤彤地悬在墙上。
一溜的长条瓷砖绕着墙,镜子下方,老式的立柱盆蓄了一盆的水。
“有些人家想省点水,就这么滴着。”老吴解释道,视线却忍不住往镜子上瞟。
一串的眼珠子七扭八歪的,显眼得要命,盯久了老吴觉着,这些东西好像都朝着镜子的右下角张望。
老吴循着往过去,差点喊出声,那里有一张脸。
有鼻子有眼的。
最关键是它生的位置,是在闵舟子的脸颊上。
一时间,老吴不敢出声,脚步往边上挪了点,企图看得更清楚些,可就这一点功夫,脸不见了。
“多了眼睛,咋眼神还变得不好了。”
老吴嘟囔着,使劲揉了揉脖子,眼前的镜子都揉出了重影,却见闵舟子掀开了浴帘。
接近肤色的帘子,内侧还打着补丁,浴缸藏在角落,这个长度,大概人坐在里面都得缩成一块。
闵舟子蹲下身子,下水口处,几缕头发缠着滤网。
水将它们压得柔软,泡着还没冲干净的洗发水,像极了某种水草。
闵舟子大概能想象捏在手里滑溜溜的黏腻感觉。
大概是刚有人使用过,少量的水珠还留在浴缸底部,正好将身后的人影映得零零碎碎。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身后了。
一声不吭的。
从闵舟子的角度只能瞥见老吴垂在一侧的手,小拇指弯曲着,手心向外,干裂的纹路刻在皮肤上。
但在视线更远的地方,一双脚在原地挪步。
聚在脚边的血洼随着步子四处飞溅。
“你看到什么了?”
声音从闵舟子身后传来,与老吴的声音大差不差,都跟砂纸磨过似的。
见没人搭话,声音又往前了些许,黑色的影子兜头罩住了蹲下的人。
他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次,闵舟子听到了牙齿磕碰的声音。
有点像是骨头被碾开,氧化的骨头卡进牙齿缝隙。
闵舟子把进食的画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